半个时辰后，城南。
一阵夹杂着腐烂草木与潮湿泥土的腥气，蛮横地灌入鼻腔。
齐腰深的荒草在夜风里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毒蛇在其中潜行。
霍骁将刀横在胸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处角落。
顾长风的目光则像一把精准的探针，迅速掠过这片荒芜，最终死死钉在药圃正中央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上。
井口被乱石和疯长的藤蔓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巴掌宽的漆黑缝隙，阴冷的风从里面“呜呜”地往外灌。
就是这儿了。
他为了防止自己以后瞎改大纲，特意给这个藏解药的地方加了个“枯井藏露，死地求生”的八字批注。
没想到，如今救了自己的命。
“挖开它。”顾长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霍骁和阿蛮没有半句废话，一人用刀鞘，一人用手，疯了似的开始扒拉井口的碎石和藤蔓。
指甲翻卷，血渗进泥土里，他们却浑然不觉。
“哐当！”
霍骁的刀鞘磕到了一个坚硬的陶器。
两人合力搬开最后一块压顶的条石，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混着陈年土腥味扑面而来。
井底，三只半人高的黑色陶坛静静立着，坛口用蜡封得死死的。
顾长风心头一松，正要下去，眼角余光却瞥见陶坛旁边，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是两具蜷缩着的白骨。
骨头上还挂着些许腐烂的布料，样式古朴，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朵极小的药草纹样。
药王谷长老的服饰。
顾长风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细节，他可没写过。
剧本，从他进来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偏离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背后一直由苏红袖搀扶的叶灵儿，像是被那股药香刺激到，突然挣脱开，跌跌撞撞地扑到井边。
她伸出枯柴般的小手，颤抖着摸向其中一具骸骨的手指骨。
“二师伯……是二师伯……”
女孩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清明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凄厉的哭喊，那声音尖锐得像要撕裂夜空。
“他们死了……他们都在找……找九节菖蒲……说只有那个能救谷主……”
话音未落，她眼皮一翻，又晕死过去。
顾长风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毫不犹豫地跳下枯井，半蹲在那两具骸骨前。
井底比想象中更冷，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
两具骸骨的颈骨，都有着不正常的、断裂的痕迹。
不是刀伤，更像是被人用蛮力瞬间拧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