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牙酸。
那把淬毒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阿蛮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溅了顾长风一脸。
温热,腥甜。
纳兰嫣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没想到这个矿奴居然这么悍不畏死。
她想抽回匕首,可阿蛮却像没感觉到疼痛一样,巨大的双手死死箍住了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后拖。
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先生……不能死!”阿蛮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得如同野兽的低吼。
她从河里爬出来,什么都顾不上,就凭着记忆里破庙的方向,疯了似的在泥泞的野地里狂奔了十里路。
支撑她的,只有一个念头。
先生说,不打我。先生还救了我。
顾长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回过神,他趁着这宝贵的间隙,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赌一把!
他看着被阿蛮死死缠住、一时竟挣脱不得的纳兰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杀我,钱万贯会杀你全家!他扣着你爹,那个老铁匠,就在铸剑炉底下!就等你送命,好让他永绝后患,封死兵器走私的秘密!”
阿蛮因为肩头的剧痛和失血,力气正在飞速流失,但听到这话,她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赤红的眼睛里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纳兰嫣心头剧震,惊疑不定地看向顾长风。
这个书生怎么会知道她爹的事?!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刹那,阿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几乎要掀翻破庙的屋顶。
她双臂的肌肉猛地坟起,竟是腰身一拧,硬生生将纳兰嫣整个人抡了起来,狠狠掼向地面!
纳兰嫣反应极快,空中一个翻身,脚尖点地,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也被这股蛮力震得气血翻涌。
她惊怒交加地看向阿蛮,视线无意中扫过阿蛮的脖颈。
在那被泥浆和血污半遮半掩的皮肤上,挂着一块黑铁打造的奴隶牌。
上面粗糙地刻着几个字:钱氏矿奴·甲字七号。
钱氏矿奴!
纳兰嫣的眼神瞬间变了。
公子羽给她的任务,只是“杀掉书生顾长风”,一个无关紧要的炮灰。
可没说这事会牵扯上钱万贯的矿奴!
更没说她爹的安危会被一个穷书生洞悉!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顾长风,收回了匕首。
“今日算你运气好,留你一条狗命。”她丢下一句冰冷的话,“明日,自会有人来收。”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从倒塌的墙壁缺口处掠出,瞬间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危机解除。
阿蛮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左肩的伤口血流如注。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挡在顾长风身前。
顾长风冲过去,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一片滚烫和粘腻。
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像护崽母兽一样护着自己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撕下自己的衣摆,用力按住她的伤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信我,今夜,我带你去救你爹。”
阿蛮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和血污,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从墙壁的破口吹了进来,带着一丝焦糊的味道。
顾长风下意识地朝远处望去。
漆黑的夜幕下,钱氏矿场所在的东山方向,竟有一片微弱的火光,正在缓缓亮起,像一颗正在发炎的毒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