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钥匙的齿纹,竟和魏青衣腰间挂着的那枚铜鸟机括的尾羽一模一样。
众人还没从这变故中回过神来,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从地道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守门人,老木。
他此刻却异常清醒,死死盯着那半把钥匙,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彻骨的悲凉。
他伸出枯柴般的手指,指着钥匙的断口处,嗓音沙哑地开口:“另一半……在钜子的头骨里。”
魏青衣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他父亲,上一代墨家钜子,兵败身死后,尸骨被六国分而镇之,头骨,至今不知所踪。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他弯腰抓起一把脚边散落的米粒,这是他之前随手揣在兜里的。
他走到钥匙旁,蹲下身,将那些米粒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地嵌入钥匙的断口缺齿处,凭借着脑海中对铜鸟机括结构的记忆,硬是用米粒模拟出了另一半钥匙的完整齿形。
他捏着这把临时拼凑的“钥匙”,走到雷火井旁边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将它插进了一个被苔藓覆盖的锁孔里。
“轰隆隆——”
沉重的机括转动声从墙壁内传来,一个暗格应声弹出,里面躺着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厚重典籍。
《雷火井操典》。
魏青衣颤抖着手打开,首页上,是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机关为盾,非刃。若屠平民,天诛墨门。
“哥……”魏青衣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她捂着嘴,发出的却是压抑的呜咽,“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背叛……”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她的悲伤。
纳兰嫣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毒素已经攻心。
阿蛮手忙脚乱地撕开自己的衣摆,想要帮她按住伤口,情急之下用力过猛,一把扯开了纳兰嫣后颈的衣领。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顾长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纳兰嫣后颈白皙的皮肤上,有一个极其细小的刺青。
那是一弯残月,月下三颗星。
这个图案他见过!
在他那本烂尾书的废弃设定稿里,这是大乾最神秘的情报组织“残月阁”,失联多年的顶级暗桩“月使”的身份标记!
一个疯狂的念头电光火石般击中了他的大脑。
赵雨柔不是内应,她只是个传话的傀儡!
真正藏在赵宫深处,搅动风云的,是纳兰嫣!
不,是残月阁第七代月使!
“走!”
老木突然一把抓住顾长风的胳膊,他不知从哪捡起了墨痕人偶刚才跳井时掉落的一枚小齿轮,硬塞进顾长风的手心,语气焦急万分,“趁他们还没挖到西陵……”
话音未落,地窖的穹顶之上,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和剧烈的震动!
土石簌簌落下,砸在众人头顶。
那声音,像是有一头钢铁巨兽,正在用利爪疯狂地刨开大地,朝着他们头顶笔直地钻下来!
是魏国千机营的掘地机关兽!
顾长风的头皮瞬间炸开,他下意识地看向怀里已经昏迷的纳兰嫣,又看了一眼身旁因兄长遗言而心神大乱的魏青衣。
完了,被堵死在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