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裂的肌肉撑破了夜行衣,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在他皮肤下游走。
公输烈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脸,更像一头刚刚从屠宰场爬出来的恶鬼。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他没有冲向近在咫尺的账房,反而像一头发狂的公牛,一头撞向了后院的围墙。
土石纷飞,三丈高的院墙硬生生被他撞塌了一个缺口。
“公子羽……焚仓!”
伴随着最后一声沙哑的嘶吼,公输烈用尽最后的气力,将一个东西奋力抛向了堆满米粮的仓库。
那是一枚还在冒着硫磺青烟的引信。
完了。
这个念头在顾长风脑子里一闪而过。
那引信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可它没能落地。
一道黑影从黑暗中窜出,比引信更快,在半空中一口将其咬住,然后利索地转身,一头扎进了院里的水缸。
“噗嗤——”
一缕白烟冒起,水缸里连个泡都没翻起来。
是阿蛮。
她嘴里还叼着半截甘蔗,此刻正一脸嫌弃地把那熄灭的引信吐在地上,呸呸两声,仿佛吃到了什么脏东西。
公输烈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机断绝。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用嘴去接引信。
“先生!”阿蛮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嘴里的甘
“后院!”顾长风的声音陡然炸响,打断了所有人。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短促的兵刃交击声从后院传来。
“嗖!”
一枚柳叶飞刀带着尖啸,死死钉入顾长风身旁的门框,刀尾兀自嗡嗡作响。
纳兰嫣的飞刀。
刀柄上,仓促地刻了四个血字:赵宫有变。
几乎是同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后院的阴影里踉跄着冲了出来,是阿蛮。
她怀里半拖半抱着一个人——纳兰嫣。
这位大燕的暗探头子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发紫,左肩插着一根黑羽弩箭,整个人像一截被霜打过的茄子,软趴趴地挂在阿蛮身上。
“先生……她快不行了,伤口在发黑。”阿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走!”
顾长风来不及多想,一把撕下自己的外袍,胡乱包住纳兰嫣流血的伤口,弯腰将她背了起来。
温热的血迅速浸透了他的后背。
“魏青衣,跟上!”
就在这时,地窖的穹顶之上,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和剧烈的震动!
土石簌簌落下,砸在众人头顶。
那声音,像是有一头钢铁巨兽,正在用利爪疯狂地刨开大地,朝着他们头顶笔直地钻下来!
“是魏国千机营的掘地机关兽!”魏青衣脸色大变,“他们要活埋了我们!”
“这边!”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从地道深处的阴影里冲了出来,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守门人,老木。
他一把抓住顾长风的胳膊,将他们往那口通往雷火井的陷坑拽去。
“跳下去!快!”
顾长风看了一眼身旁心神大乱的魏青衣,又感受着背上纳兰嫣越来越弱的呼吸,一咬牙,背着人就跳了下去。
“轰隆!”
头顶的土层彻底塌陷,巨大的石块和泥土瞬间将井口封死。
魏青衣紧随其后,落地时操控着墨痕人偶,从怀里掏出几块拳头大的黑铁疙瘩,奋力向上扔去。
“爆!”她低喝一声。
剧烈的爆炸声从上方传来,塌方的泥土被炸得更加紧实,暂时阻断了追兵的路线。
井底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铁锈和尘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