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昏黄的光晕中,显露出的竟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秘道。
“这里是……”魏青衣看着两侧墙壁上熟悉的墨家云纹,声音都在颤抖。
“墨家历代钜子的衣冠冢。”老木的声音沙哑而悲凉,“也是最后的退路。”
秘道不长,尽头是一间石室。
正中央,安放着一具巨大的青石石棺。
石棺是空的。
棺盖上,只有一个不起眼的机关锁,锁孔里,嵌着半截森白的人类指骨。
魏青衣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她颤抖着,从腰间解下那半把青铜钥匙,一步步走上前,将它缓缓插入指骨的关节缝隙中。
“咔哒。”
完美契合。
石棺的底板无声地翻转,露出一卷用特殊油布包裹的图纸。
《雷火井总枢图》。
图纸的侧边,用血写着一行小字:若见此图,青衣已择主。
吾儿墨痕,代父验其心。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墨痕人偶双目猛地闪过一道红光,对着顾长风,毫无征兆地单膝跪地,发出了齿轮咬合的沉重声响。
顾长风没有去看那张图,他只是伸出手,撕下自己紫色内袍的里衬,小心翼翼地将那截指骨连同钥匙一起包裹起来,郑重地递到魏青衣面前。
“你父亲……没被分尸。”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六国抢走的,是假的。真身一直在这,等你回家。”
魏青衣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布包,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决堤。
她猛地伸手接过,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压抑了十年的悲恸、委屈与仇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一只巴掌大的小齿轮机械鸟穿过秘道的通风口,跌跌撞撞地撞了进来。
它的爪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片,上面用利器仓促刻着一行字:赵太子囚东暖阁,酉时行刑。
魏青衣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满是泪痕的脸上,是一种淬了火的决绝。
她抹掉眼泪,霍然起身,摊开《雷火井总枢图》,十指翻飞,从墨痕人偶身上拆下零件,飞快地组装着什么。
“给我两个时辰,我能炸开赵宫的地脉。”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但需要有人引开皇城守军。”
“我去!”阿蛮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说道。
“不。”顾长风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已经昏迷的纳兰嫣身上,“她才是钥匙。”
他走到纳兰嫣身边,蹲下,用手指蘸了蘸她伤口溢出的黑血,在那后颈白皙皮肤上的残月刺青上,飞快地勾勒了一个奇异的符文。
纳兰嫣的身体猛地一颤,倏然睁开了双眼!
她的瞳孔中,泛着一层诡异的银色光芒。
“月使……苏醒。”她的声音变得空洞而威严,不带一丝感情,“残月阁……听令。”
那所谓的致命剧毒,竟是唤醒她另一重身份的秘术!
“轰——!”
秘道的入口传来剧烈的撞击声,追兵已至。
老木深深地看了顾长风一眼,突然抓起他的手,将那枚钜子指骨化作的“骨钥”死死按入他的掌心。
“骨钥认主,雷火井永随君侧。”
说完,他转身迎向追兵的方向,毅然决然地引爆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机括。
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整个墓道都在颤抖。
顾长风握紧了那枚尚带着余温的骨钥,滚烫的触感仿佛直接烙印进了他的灵魂。
他转过头,望向赵都的方向,轻声自语。
“这一局……该我攻了。”
远在十里之外的驿道旁,大槐树下,说书人老周的快板声,戛然而止。
他收起竹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堪舆图。
图上,一道朱红色的线条沿着早已干涸的黄河故道蜿蜒而下,绕过赵都,直指齐鲁。
他用指甲在那条线上轻轻一划,像是划开了一道新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