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那魁梧的背影竟透出几分小心翼翼的轻快。
雨更大了,像是天漏了个窟窿。
顾长风独坐在那座四面漏风的草亭里,任由斜飞进来的雨丝打湿他的长衫。
风一吹,凉意顺着湿透的布料往骨头缝里钻。
桌上,那壶没喝完的浊酒已经彻底凉了,旁边静静躺着一柄断剑,正是纳兰嫣留下的那半截。
断口参差不齐,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一种死寂的灰色。
他没看剑,也没看酒,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酒杯上,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影子说话。
“三更之前要是不来,我就当你认命了。”
声音很轻,瞬间就被“哗哗”的雨声吞没。
远处残破的屋檐下,雨水汇成一股股细流,滴滴答答地砸在积水的地面,像是急促的鼓点,敲得人心烦意乱。
草亭的另一个角落,阿蛮不知从哪摸来一块磨刀石,正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磨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铁尺。
刺耳的“沙沙”声混在雨声里,有种说不出的肃杀。
她没看顾长风,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憨直的眼睛,此刻却像狼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能藏人的阴影。
雨幕中,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快得像一道错觉。
“哗啦!”
雨水被破开的声音尖锐刺耳。
纳兰嫣浑身湿透,黑色的劲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雨水顺着她散乱的发丝和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河里捞出来。
她手里那柄淬毒的匕首,已经抵在了顾长风的咽喉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你怎么知道我还会来?”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冷得像这把匕首的刀锋。
顾长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还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脖子,似乎是想离那匕首远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将桌上那杯冰凉的酒,推到了她的手边。
“因为你妹妹今天早上咳了三次血。”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公子羽给她服的是蚀骨散,那玩意儿发作起来,先咳血,再烂肉,七天之内,神仙难救。”
纳兰嫣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那冰冷的刀尖,几乎要刺破顾长风的皮肤。
顾长风却在这时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开大合,完全没把喉咙前的威胁当回事。
他从被雨水浸得半湿的怀里,掏出一张用油纸包着的地图,在桌上“啪”地一声展开。
“赵四临死前画的,魏国驿站的地窖密道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点,“你妹妹被关在第三间柴房,门口有两个守卫。他们换岗的空隙,只有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