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魏国驿站外的荒草丛里,潮气混着泥土的腥味往鼻子里钻。
顾长风像块石头般趴在土坡后面,冰冷的泥水已经浸透了前襟,他却丝毫不在意。
耳朵紧紧贴着满是草根的地面,远处滚雷的轰鸣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死死盯着远处岗哨塔楼上那豆大的灯火,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得比蚊子叫还轻:“戌时三刻,东侧守卫交接钥匙得弯腰,那个空当,只有三息。”
身边的阿蛮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憨气的大眼睛,此刻亮得像狼。
顾长风的指尖在泥地里轻轻一划。
就是现在。
阿蛮的身影从他身侧滑了出去,像一抹融入夜色的影子,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她那魁梧的身躯在这种环境下,竟显得无比轻盈。
顾长风只听到了两声几乎被雨后虫鸣盖过的、沉闷至极的肉响。
像是两颗熟透的冬瓜掉在烂泥里。
搞定。
他立刻起身,猫着腰,顺着墙根的阴影朝那间独立的柴房摸去。
柴房的门锁已经被纳兰嫣用一根铁丝悄无声息地撬开。
顾长风闪身进去时,正好看到一幕让他心脏猛地揪紧的画面。
角落里,那个叫纳兰小蝶的哑女蜷缩在干草堆上,瘦弱得像只猫。
纳兰嫣正半跪在她面前,死死抱着她。
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顾长风看到小蝶的脸色青紫,嘴唇干裂,手腕上有一圈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灼痕。
小蝶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睛里先是看到姐姐的狂喜,再看到跟进来的顾长风时,瞬间化为极度的惊恐和焦急。
她挣脱开怀抱,拼命地朝着纳兰嫣比划着手势。
她的动作很快,很乱,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蝴蝶。
姐姐……他们逼我……试毒……
顾长风虽然看不懂手语,但那份绝望他看懂了。
纳兰嫣的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想哭却被硬生生压下去的动作。
她猛地回头,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别冲动。”顾长风的声音又低又快,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这凝固的气氛里,“公子羽早就防着我们救人。我原本设定通往城西乱葬岗的密道,出口肯定被填了。”
他的话让纳兰嫣沸腾的杀意瞬间冷却了几分。
计划有变?
顾长风没理会她的眼神,径直走到墙角,对那个一直沉默跟在最后的老马夫低声道:“马厩后墙,从东边数,第三块砖,撬开。”
老马夫一言不发,从怀里摸出一根磨得发亮的铁钎,走到指定位置,对着砖缝用力一撬。
“嘎吱”一声轻响,那块砖应声松动,露出了一个半尺宽的漆黑缝隙,一股混合着马粪和干草味道的凉风灌了进来。
“走!”顾长风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小蝶。
刚钻出缝隙,身后驿站里就炸了锅。
“人跑了!”
“在那边!快追!”
火把的光亮瞬间撕破了黑暗,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由远及近,像一张网罩了过来。
撤离的路上,追兵的火把在身后摇曳,越来越近。
就在顾长风准备让阿蛮断后,拼死一搏时,被纳兰嫣半扶半抱的纳兰小蝶突然有了动作。
她猛地从袖子里甩出一把灰色的粉末,那粉末轻飘飘的,被夜风一吹,瞬间罩向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追兵。
那些人只觉一股异香扑鼻,下一刻便手脚发软,像是喝醉了酒,踉踉跄跄地一头栽倒在地,口吐白沫,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