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天际滚过,像是老天爷拖着一辆破车碾过了云层,轰隆隆地由远及近。
邯郸城外三十里,破庙。
雨水顺着屋檐的豁口,连成一条线,砸在庙门口的泥坑里,溅起一串串浑浊的水花。
顾长风就坐在门槛上,任由冰冷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
他手里捏着一枚铜哨,入手冰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这是昨晚那个黑衣姑娘系回来的。
他把哨子送到嘴边,却没有吹响,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你要真是图我这颗心,掏出来给你就是了,何必等到今夜……搞得这么有仪式感。”
话音未落,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片被暴雨抽打得东倒西歪的树林里,有一抹黑影撕开了雨幕。
快得像一道错觉。
没有风声,只有雨水被利器切开时那一声尖锐的“嗤啦”声。
一道寒光,直奔心口。
“贼人!”
一声怒吼炸开,阿蛮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头发怒的母熊,从庙内猛扑而出。
她手中的铁尺带起一阵恶风,横着砸向那道黑影。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
阿蛮闷哼一声,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尺,竟被对方一记看似轻巧的肘击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泥水里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握着铁尺的手臂不住地颤抖,虎口已然裂开,渗出了血。
黑影却毫不停顿。
冰冷的匕首尖端,已经稳稳地抵在了顾长风的衣襟上,再进一寸,就是心脏。
顾长风没躲,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被雨水冲刷得毫无血色的脸。
“你妹妹今早喝的,是药王谷的‘续命汤’。”他的声音很平,像是跟老朋友聊天,“那玩意儿是能吊着一口气。但没有解毒的引子,七天之后,药效一过,她照样会化成一具枯骨。”
他清晰地感觉到,抵着自己胸口的匕首,微微颤抖了一下。
纳兰嫣那双总是像寒潭一样的眼睛里,杀意和剧痛绞缠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而解药,只有我知道藏在哪。”顾长风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丝毫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缓缓抬手,不是去推开匕首,而是慢条斯理地掀开了自己湿透的衣襟。
胸口的位置,一道陈年的旧疤,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按我……按原来的剧本,你现在应该挟持着我,去邯郸城外的雷火井。然后一刀捅进这里,用我的心头血去祭那个狗屁古阵。”
他看着纳兰嫣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可惜啊,剧本改了。现在那井底下,没有地脉煞气,只有三百担能把邯郸城都掀上天的火药。你这一刀下去,炸的可不是什么阵法,是你妹妹……最后那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