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乱葬岗的阴风像是带了钩子,刮在脸上生疼。
空气里混着腐烂的泥土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熏得人直反胃。
纳兰嫣像只蓄势待发的母豹,整个人贴在老槐树虬结的根瘤后面,只露出一双在夜色里亮得吓人的眼睛。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所谓的“雷火井”井口,两名守卫百无聊赖地靠在石栏上,手里的长戟斜插在泥地里。
顾长风那个混蛋说的话,还在耳边响。
“守卫换岗的空隙,还是三息。”
真有这么神?连对方弯腰捡钥匙的习惯都知道?
她身边的阿蛮显然没有这种疑虑,只是将那柄沉重的铁尺换到更顺手的右手,魁梧的身躯微微弓起,像一张拉满了弦的硬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虫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远处传来一声梆子响,戌时三刻到了。
东侧的守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解下腰间的铜钥匙,准备递给来换岗的同伴。
手一滑。
“当啷”一声轻响,钥匙掉在了脚边的石缝里。
守卫骂骂咧咧地弯下腰去摸索。
就是现在!
纳兰嫣和阿蛮的脑子里同时炸开这个念头。
几乎是同一瞬间,阿蛮那庞大的身躯如猛虎下山般扑了出去,没有半点声音,只有一股压迫感十足的恶风!
“噗!”
一声闷响,像是铁锤砸在了熟透的西瓜上。
那刚直起腰的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一翻,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另一名守卫惊骇地扭过头,手刚摸到刀柄。
一道冰冷的寒光已从他背后穿出,精准地从他喉结的位置一闪而过。
纳兰嫣的身影在他身后显现,握着匕首的手稳得像块石头。
那守卫捂着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咕哝了两声,轰然倒地。
三息,不多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顺着井口的绳索滑了下去。
井底又冷又潮,一股浓重的霉味夹杂着药草的苦涩扑面而来。
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铁笼焊死在石壁上,纳兰小蝶就蜷缩在笼子里,瘦得像一具骨架,手腕被浸透了血污的麻绳死死绑在铁栏上。
“小蝶!”纳兰嫣的声音都在发颤,冲过去就想掰断铁锁。
纳兰小蝶看到姐姐,先是狂喜,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地冲她比划起来。
她的手语又急又乱:姐姐……别碰……井壁有符……他们逼我……用舌头舔……试毒……
话还没比划完,井口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道火把的光柱猛地投射下来,将井底照得透亮。
“底下没人?不可能!消息说他们今夜必会劫人!”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是公子羽的亲信,霍骁!
纳兰嫣和阿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下是瓮中捉鳖了。
就在这时,一个她们最意想不到的人,竟施施然出现在了井口。
顾长风手持火把,居高临下地看着霍骁,脸上挂着一丝嘲弄的冷笑。
“霍将军,这么晚了还带队巡逻,真是辛苦了。”
霍骁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顾长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你了!来人,给我……”
“你可知这井底下是什么?”顾长风慢悠悠地打断他,将火把稍稍往前一探,“三百担上好的硝石,一点就着。你家主子以为用活人祭阵就能引动地脉煞气,却不知道,这阵眼早被我换成了火药引信。”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霍骁心上。
霍骁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就想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