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顺着窗棂的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亮色。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冷,混着淡淡的药草苦味和米粥的香气,钻进顾长风的鼻子里。
他盯着手里的账册,指尖死死按在一行字上。
硝石三百担,六月初三入库。
字迹是他自己的,狂放不羁,带着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
可他脑子里那根弦却在嗡嗡作响。
不对。
他记得清清楚楚,批复这批硝石入库时,天还下着雨,纳兰嫣刚从雷火井回来,那应该是……初三的夜里。
可现在天都亮了。
胡九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忧心。
“先生,您……昨儿个夜里还拉着我说,今日是六月初三。可您看外头院里那日晷的影儿,都快指到巳时了。今儿,是六月初八。”
老账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顾长风的后脑勺上。
六月初八?
那中间的五天呢?
“您足足昏迷了五天。”胡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顾长风猛地抬头,视线越过胡九的肩膀,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石桌还摆在那,只是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纳兰嫣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长发束在脑后,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竟也透着几分疲惫。
她看到顾长风怔怔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像丢了魂。
“你说我昏迷了五天?”顾长风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我明明记得……昨夜,就在昨夜,我还站在井口,跟霍骁那个混蛋……”
他的话没说完。
那段记忆就像被水浸过的画,色彩和线条都模糊成了一团。
他只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霍骁的反应,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脱身的。
纳兰嫣将手里的药碗放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那夜之后,你就开始发高烧。”她的话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嘴里一直胡言乱语,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
别信原著。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长风脑中的迷雾。
“啾——”
又是一声清越的鸟鸣,那只青灰色的信鸽像是掐准了时机,穿窗而入,精准地落在了顾长风的肩头。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解下竹筒,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姬如烟那手娟秀的小字,此刻却像是淬了毒的刀,字字扎心。
“荧惑逆行,紫微偏移。星象大乱,我以观星台强行推演——雷火井非古阵,其下乃上古‘地龙脉’封印。公子羽欲借秦军南下之机,引漳水破封,唤醒地底沉睡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