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魏军彻底溃散,破庙前的废墟终于安静下来。
一直缩在死人堆里装尸体的说书人张铁嘴,这时候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
他手里那根吃饭用的毛笔还在,哆哆嗦嗦地在一本被血浸湿的小册子上记着什么。
“私塾先生运筹帷幄,少年战神斩旗立威……破庙一战,三千铁骑如土鸡瓦狗……”张铁嘴一边写一边神神叨叨地念着,眼里闪烁着一种见证历史的狂热,“这是龙渊出世之兆啊!这本子要是传出去,哪怕掉脑袋也值了!”
另一边,疤瘌李带着剩下的民兵团兄弟开始打扫战场。
这群原本只想混口饭吃的流民,此刻看着地上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魏军尸体,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脊梁骨被撑起来后的底气。
“都给老子听好了!”疤瘌李一条胳膊耷拉着,显然是断了,却还扯着嗓子高喊,“从今往后,顾先生在哪,咱们的家就在哪!谁敢动先生,就是刨咱们祖坟!”
“是!”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却透着股子热乎劲儿。
顾长风没去管这些热闹。
他独自走到破庙的一个阴暗角落,那种眩晕感正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空洞感。
就在刚才,支付“代价”的一瞬间,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
他记得自己有个必须要救的人,记得那个人很重要,甚至能回想起那人喜欢穿绿色的裙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可名字呢?声音呢?
顾长风闭上眼,拼命想要在脑海里勾勒出那张脸,却只抓到了一团模糊的雾气。
他记得“叶灵儿”这三个字是书里的女主,是药王谷的传人,可当他试图回忆那声温软的“先生”时,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就像是一段被磁铁消磁了的录音带。
“真他妈是黑店啊……”顾长风苦笑着骂了一句,从怀里摸出那枚铜哨。
铜哨还是那枚铜哨,贴在耳朵上还能听见细微的风声,可那个能让他心头一暖的“联系”,断了。
他把铜哨重新塞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忘了感觉不要紧,只要人还活着,总能重新认识一遍。
东方,天际线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满目疮痍的破庙前。
霍骁一步一步走到顾长风面前,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单膝跪地,那姿态不像是拜见老师,倒像是骑士在向君主效忠。
他双手捧起那把已经卷刃卷得不成样子的柴刀,高高举过头顶。
“先生。”少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春娘走了,村子没了。这把刀沾了太多血,以前的名字配不上了。请先生赐名。”
顾长风低头看着那把丑陋的柴刀。
刀身上满是豁口,映照出他那张因为失血和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模糊不清,就像这个看不清未来的乱世。
但他知道这把刀的未来。在原著里,这是一把杀得六国胆寒的凶兵。
“北斗第七星,主杀伐,化气为耗。”顾长风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刀脊,轻声说道,“既然这世道烂透了,那就杀出一个新天地来。”
“此刀,名‘破军’。”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霍骁的肩膀,望向远处波涛汹涌的黄河,“从今天起,你便是大夏第一将。”
远处,浊浪翻涌拍岸,隐隐约约的轰鸣声传来,似有龙吟应和。
霍骁重重磕了一个头,刚要起身,身子却猛地一晃。
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那根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少年倚着残破的墙根缓缓坐下,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手中那把刚有了名字的“破军”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咳……咳咳……”
晨光微露中,他捂着嘴,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指缝涌了出来,那血里,竟带着一丝诡异的腥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