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火刚灭,清晨的寒气混着烧焦的人油味,像黏稠的鼻涕一样糊在脸上。
霍骁倚着那堵只剩半截的土墙,脸色比地上的霜还白。
他刚想撑着站起来,“哇”的一声,一口黑血直接喷在刚有了名字的“破军”刀身上。
那把卷刃的柴刀像是有了灵性,竟发出“嗡”的一声轻颤,像是在替主人喊疼。
“别动。”顾长风蹲下来,伸手去探少年的脉门。
指尖刚一搭上,他的眉头就皱得能夹死苍蝇。
脉象乱得像团在滚水里煮烂的面条。
这不仅是外伤,更是连日激战引动了旧疾,经脉逆冲。
顾长风脑子里那本“全知剧本”瞬间翻到了霍骁的人物小传页——如果没有那卷失传的《兵家续脉图》导引,不出三天,这位未来的“大夏战神”就得变成个只会流口水的废人。
霍骁狠狠咬着牙,用牙齿撕下一条满是血污的衣襟,胡乱缠在胸口的刀伤上,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捆一捆烂柴火:“先生……别管我。咳咳……临淄那是狼窝,不能去。”
“狼窝还是狗窝,那是后话。”顾长风没接茬,只是把那块还没凉透的半片麦饼塞进霍骁怀里,“先把命吊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那种带着杀气的重骑兵冲锋,而是那种只有高门大户才有的轻快节奏。
一队锦衣卫队分开晨雾,护着一个骑着枣红马的使者停在废墟前。
那使者一身讲究的苏绣锦袍,在这满地死尸和血水的破庙前显得格格不入。
他也没下马,居高临下地展开一卷镶金边的玉牒,那嗓音尖细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齐王有诏——请顾先生赴临淄观星台,共议天命,以正六国纲常!”
顾长风眼皮都没抬一下,还在专心给霍骁擦嘴角的血。
那使者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鸟鸣。
一只青羽信鸽像道闪电般俯冲下来,极其精准地落在顾长风肩头。
顾长风取下信筒,里面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
字迹娟秀,却透着股子决绝的冷意,那是姬如烟的笔迹。
“观星台已设‘封命阵’,那帮老不死的要把你的命格钉死在‘炮灰’位上。千万别信天象,信我。”
顾长风把绢布揉碎在掌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封命阵?
这帮老神棍还真是看得起他,连这种损阴德的禁术都搬出来了。
“先生。”
慕容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这位掌管义仓的女管家,此刻那一向精明的眼里全是血丝。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咱们的底子漏了。义仓那边的存粮只够这几百张嘴吃半个月。若是拒了齐王的帖子,六国联军卡住粮道,咱们就得活活饿死;可若是去了……”
她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齐国使者,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明白——那是鸿门宴,有去无回。
“我去!”阿蛮把那根沾满脑浆的铁尺往地上一杵,震起一圈灰尘,像头被激怒的母狮子,“谁敢动先生,老娘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我去替先生走这一遭!”
“你那脑子去送菜都不够格。”顾长风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阿蛮的脑门,把她拽到身后。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铜哨,放在手里摩挲着。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着倚在墙角的霍骁,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霍骁,若是你是我,现在怎么选?”
霍骁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