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顾长风手里那枚铜哨,又看了看远处那群等着看笑话的齐国卫队,沉默了许久。
“救一人,还是救天下?”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血,“……若是连这双救人的手都断了,还谈什么狗屁天下?”
顾长风笑了。
这小子,通透。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个还在摆架子的齐国使者马前。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他一把扯过那卷象征着齐王威严的玉牒。
“你要干什么?这可是王诏!”使者尖叫起来。
“借个火。”
顾长风冷笑一声,两指一搓,竟然直接将那卷价值连城的玉牒撕了下来!
他用指尖蘸着霍骁咳在地上的黑血,在那张洁白的玉牒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大字。
“三日后,临淄城外十里亭,顾某携童子一人、铜哨一枚,赴天命之约!”
写完,他把那张带着腥气的“回书”甩在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使者脸上。
“滚回去告诉你们齐王,这饭我吃,但这桌子怎么摆,得我说了算。”
齐国使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在六国礼制里,这种只带童子和信物赴约的行为,被称为“孤臣赴死”。
这是在告诉天下人: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也是认了这个“罪身”的身份。
但这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老子命都不要了,还在乎你们那点破规矩?
“疯子……简直是疯子……”使者哆哆嗦嗦地捡起玉牒,连狠话都没敢放,调转马头带着人落荒而逃。
夜色再次笼罩了破庙。
那群没心没肺的民兵早就累瘫在地上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顾长风独自坐在断了一半的门槛上,手里依旧摩挲着那枚铜哨。
那种名为“全知”的副作用又开始隐隐作痛,脑海深处关于那个名叫“嫣儿”的女子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就像是一块被水冲刷的墨迹,越来越淡。
“嫣儿……”他对着空气,像是个呓语的醉汉,“要是有一天我真忘了你的名字,你就替我记住霍骁今天的这滩血。这买卖,划算。”
忽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从旁边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是私塾里那个总爱偷懒睡觉的小星童。
小孩一句话没说,鬼鬼祟祟地往顾长风手里塞了一卷发黄的竹简,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回了黑暗里。
顾长风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竹简。
竹简最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古篆大字——《墨家机关·观星台篇》。
而落款处的名字,让顾长风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署名:孔默。
那个在原著设定里,本该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透了的“机关鬼才”?
顾长风猛地抬起头,望向东方那片漆黑的天际。
千里之外,临淄城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城中央,那座号称能通神鬼的观星台高耸入云,顶端那架巨大的青铜浑天仪正在夜风中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