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琴箱夹层上轻轻敲了敲。
那里藏着一张用油布包好的《楚宫水道图》,是姬如烟那只不知疲倦的信鸽昨夜送来的。
图上用朱砂标准了三条可以绕开所有巡夜犬的地下暗渠。
一个时辰后,顾长风住进了乐坊给他安排的独立小院。
刚坐下没多久,院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是宫廷乐正,钟离。
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气质沉稳内敛的男人。
“听闻先生琴技通神,钟离特来请教一二,合奏一曲新谱,如何?”
钟离的理由无可挑剔。
两人对坐,两把古琴并排放在案上。
琴声响起,一问一答,一急一缓,表面上是切磋琴技,暗地里,两人的手却在宽大袖袍的掩护下,从琴底的暗格中迅速交换了一卷细小的竹简。
“芈夫人昨夜焚香卜了一卦。”钟离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钦天监的人说,是‘荧惑守心’的大凶之兆。王上……怕是不行了。现在整个楚宫,都是椒房殿那位说了算。”
顾长风抚琴的手指猛地一顿,一个音符骤然拔高,刺耳无比。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
在他的原著设定里,那个只知享乐的楚王,明明还有三年的阳寿!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到了这深宫之内。
黄昏时分,雨势渐大。
赵雨柔借着送食盒的机会,又一次找到了他,塞过来一枚青玉簪。
“簪子是空的,里面有我姐姐贴身香囊的碎料,能骗过那些畜生的鼻子。”她死死咬着嘴唇,眼里的绝望和希冀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顾长风接过簪子,触手冰凉。
他把那簪子牢牢地系在琴轸上,指尖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看着赵雨柔,一字一顿地说道:“听着,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姐姐真的在那个匣子旁边,千万不要急着打开。”
他想起了自己写那段剧情时,为了装逼随手加的一句设定。
那个打造血玉匣的疯子工匠,曾在手记里留下过一句话。
“先看匣子底下的铭文。”顾长风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记住,真诏不封血,伪诏反催命。”
暴雨如注的深夜,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惨白的光照亮了冷宫阴森的回廊。
雷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顾长风被赵雨柔拉着,几乎是贴着墙根在滑行。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梧桐苑就在眼前。
就在赵雨柔准备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时,顾长风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铁钳。
“停!”
赵雨柔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道闪电再次亮起。
透过那被雨水打湿的窗纸,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内摇曳的烛火,映出了两个女人的剪影。
其中一个身影婀娜,正是被囚禁的赵雨荷。
但另一个……
赵雨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宫女,她认得那个发髻,那个站姿——是芈夫人身边最得宠的贴身女官!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顾长风脑中炸开。
调虎离山!
“真正的血玉匣,不在冷宫。”
顾长风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清晰得可怕,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它在昭阳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