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式且诚恳的邀请,也给出了陆尘无法拒绝的条件——安全、资源、以及调查真相的可能途径。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权衡。秦猛此人,看起来粗豪忠义,是典型的武将,可信度较高。他麾下的燕云卫也是难得的精锐。加入他们,前往西川,是目前最优选择。但……
“秦将军好意,陆某心领。”陆尘开口,“护送公主,义不容辞。但我有三个条件。”
“讲!”
“第一,路上具体战术应对,需与我商议。我对这些怪物了解更多。”
“可以!”
“第二,我需有独立行动的自由,必要时,可能离队探查。”
秦猛略一犹豫,看了眼王文渊,王文渊微微点头。秦猛道:“只要不危及殿下安全,可以。”
“第三,我需要你们掌握的所有关于怪物、关于各地局势、关于任何可能与此灾祸相关的‘异常’情报,毫无保留。”
秦猛大手一挥:“这有何难!王长史,稍后将我们沿途所记所见,统统告知陆义士!某家也知无不言!”
“如此,陆某愿与将军同行。”陆尘拱手。
秦猛脸上露出笑容,也郑重还礼:“好!得陆义士相助,此行把握又添三分!”他转身对亲兵喊道:“拿酒来!某要与陆义士共饮一碗!”
粗糙的土碗盛着浑浊的烈酒,两人一饮而尽。酒很辣,带着边塞的粗粝。火光映照着两张同样坚毅却气质迥异的脸庞。
联盟,就此达成。
夜深,大部分人已疲惫睡去。陆尘主动要求守夜,秦猛也未坚持,安排好明暗哨后,自去休息。
陆尘坐在一处残破箭楼的阴影里,目光扫过山下黑暗中的荒野,耳中听着风声、虫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的窸窣声响。他心中并不完全平静。秦猛的出现和招揽,看似顺利,但也意味着他将更深地卷入这个世界的权力漩涡和灾难中心。西川节度使杨钊,听名字就不是易与之辈。护送公主这面“旗帜”固然能带来庇护和资源,但也必然伴随无尽的麻烦。
而且,他始终惦记着末世营地。两边时间流速似乎不同,这边过了两个多月,营地那边不知如何。典当行的任务和债务也像悬在头上的剑。
他尝试沟通典当行:“提交情报:此世界(丙-七五三)已确认爆发大规模丧尸(暂称‘尸祸’)灾难,传播方式为咬伤,转化速度快,存在基于生前体质(内力、训练)的特化变异体(如铁尸、迅尸、兵尸)。社会秩序崩溃,皇室沦陷,残余势力试图西迁。目前与本地重要军事力量(燕云卫)及皇室成员(安宁公主)建立联系,正前往地方割据势力西川节度使处。疑似存在‘灵气’环境与特殊能量残留与丧尸变异相关。”
【情报接收。评估中……】
【情报等级:丙上。涉及世界剧变关键信息、重要势力动向及潜在能量线索。】
【奖励:价值点+35。当前负债:-15点。部分功能限制解除。】
【后续任务建议:继续深入调查丧尸变异与‘灵气’/特殊能量的关联;接触西川势力,获取可能保存的古代文献或秘闻;寻找‘异常点’。每项完成可获得额外奖励。】
负债大幅减少,让陆尘稍松口气。任务方向也明确了。
就在他沉思时,眼角余光瞥见主寨方向,一个纤细的身影悄然走出,在老宦官的陪同下,朝着他所在的箭楼方向慢慢走来。
是安宁公主李宁。她换了一身相对干净但仍显朴素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泪痕已干,虽仍显憔悴,但眼神在月色下却清亮了许多。
“陆壮士。”李宁在几步外停下,轻声唤道,姿态端庄,却并无高高在上之感。
“公主殿下。”陆尘起身,微微颔首。
“不必多礼。”李宁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望向山下无边的黑暗,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秦将军都跟我说了。这一路,多亏陆壮士。若非壮士,宁恐怕早已……”
“殿下吉人天相。”陆尘语气平淡。
李宁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不是吉人天相,是壮士你,还有秦将军,还有那些牺牲的将士……用命换来的。”她眼中闪过痛楚,随即化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坚毅,“宁虽愚钝,也知如今已非深宫之中那个不知世事艰难的公主。国破家亡,生灵涂炭……宁既侥幸存活,又蒙壮士与将军不弃,必不负这残存之身,不负父皇……不负天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丝恳切:“陆壮士,宁知你非常人,所求恐非寻常富贵功名。但前路凶险,西川亦非坦途。宁……宁需要你的帮助。不只为了抵达西川,更为了……弄清这祸乱根源,还天下一个太平。宁在此承诺,只要壮士相助,无论将来如何,宁必尽己所能,助壮士达成所愿。”
这位年轻的公主,在经历惨痛巨变后,正在迅速成长。她这番话,既有皇室继承人的担当,也暗含了对陆尘这种“奇人”的笼络与承诺,姿态放得很低,情真意切。
陆尘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能感受到其中并未完全消弭的恐惧,以及强行支撑起来的决心。他点了点头:“陆某既已答应护送殿下,自当尽力。至于根源……我也在寻找答案。”
李宁似乎松了口气,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那……宁便放心了。夜深露重,壮士也请早些歇息。”
她微微欠身,在老宦官的陪同下,转身离去。脚步虽轻,却比来时稳了许多。
陆尘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主寨阴影中。这位公主,或许会是未来一个重要的支点。
他重新坐回阴影,继续守夜。脑海中却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线、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如何利用这支联合队伍,更有效地搜集“异常点”和变异体信息。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在这寂静之下,腐朽与新生的角力,正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