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突围的惨烈，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队伍沉默地行进了两天，沿途避开大路，专走山林野径。伤口在恶化，粮食在减少，而那种被窥视、被隐隐尾随的不安感，却如同跗骨之蛆，驱之不散。
秦猛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派出去探查后方和侧翼的斥候回报，并未发现大规模尸群追踪的迹象，但偶尔能在宿营地附近发现零星、新鲜的活尸爪印，方向凌乱，不像自然游荡。更让他心寒的是，队伍内部的气氛也日渐微妙。燕云卫老兵们尚能保持纪律，但公主随员中幸存的几名宫人、王文渊手下的文吏，甚至周教头带来的那几个青牛镇幸存者，都开始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惶恐和猜疑。有人私下嘀咕，若非有人引路，那些怪物怎会恰好堵在“一线天”？又怎会像狗皮膏药般甩不脱？
“查！必须查清楚！”夜深人静，临时营地的篝火旁，秦猛压低声音，对陆尘和王文渊说道，眼中血丝密布，“若真有吃里扒外的杂种，老子活剐了他！”
王文渊抚着胡须，忧心忡忡：“将军息怒。此事需暗中查访，切不可大张旗鼓，以免人心彻底涣散。只是……无凭无据，从何查起？”
陆尘一直安静地擦拭着钨钢战斧，闻言抬眼：“不必查所有人。想想，知道我们确切路线，且有机会留下痕迹的人，有几个？”
秦猛和王文渊对视一眼。路线是秦猛和少数几个心腹军官制定的，公主、王文渊、陆尘自然知晓，但具体每日宿营地点和分叉路选择，只有临时决定。而有机会在队伍后方或侧翼留下“痕迹”的……
“辎重、伤病、断后之人。”秦猛咬牙。
队伍中负责搬运所剩无几物资的，主要是周教头手下那几个青牛镇幸存者和两个受伤较重的燕云卫。负责抬公主肩舆和照顾重伤员的，也是固定的几名护卫和宫人。断后警戒任务，则由燕云卫轮流担任。
“范围还是不小。”王文渊皱眉。
陆尘将战斧放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皮囊，倒出一点近乎无味的灰色粉末在掌心。“这是我偶然所得的一种药粉，对活物无害，但有一种特殊气味，常人难以察觉，不过……某些嗅觉特别灵敏的动物，或者经过训练的猎犬，却能轻易追踪。”
秦猛眼睛一亮：“陆义士是想……”
“明日途中，我会找机会，将少量此粉，悄无声息地撒在几个重点怀疑对象的随身物品或脚印附近。”陆尘平静道，“若真有内鬼与外间联系，无论他是留下记号，还是身上沾染了外间的特殊气味，我们或许都能找到线索。当然，需要一只鼻子够灵的‘狗’。”
“狗？”秦猛一愣，这荒山野岭，尸横遍野，哪里去找活狗？
“未必是真狗。”陆尘看向营地外围的黑暗，“我记得，昨日路过那片河谷，附近有狼嚎声。狼的鼻子，不比狗差。”
王文渊倒吸一口凉气：“引狼？这太危险了！”
“不是引狼群。”陆尘道，“只需捉一只，暂时用用。我有办法让它听话片刻。”他没细说，末世中驯服或利用变异兽的粗浅法门，加上一点强效镇静药物和食物诱导，短时间内控制一只普通野狼并非不可能，虽然风险不小。
秦猛看着陆尘波澜不惊的脸，一咬牙：“干了！总比被暗箭射死强！此事，就拜托陆义士！需要某如何配合？”
次日午后，队伍在一处避风的山坳短暂休整。陆尘借口查探前方路径，离开片刻。他依仗【草上飞】的轻功和末世潜行技巧，果然在不远的河谷边缘，发现了一小群正在啃食不知名动物残骸的野狼。他耐心等待，用涂了强效麻药和诱食剂的肉块，成功放倒了一头离群的半大公狼。迅速将它拖到隐蔽处，用特制的藤蔓口套和绳索限制其行动，又喂下另一种刺激嗅觉却抑制攻击性的混合药剂。
过程并不顺利，野狼即使被麻翻也野性难驯，陆尘手臂上添了几道新鲜抓痕，但总算在药物和武力双重压制下，暂时控制了这头暴躁的“助手”。
他带着被蒙住眼睛、捆住嘴巴、低声呜咽的野狼潜回队伍附近，看准时机，在几个重点怀疑对象——包括一个总是落在队伍最后、眼神闪烁的青牛镇幸存者，一个负责保管少许药品、有机会接触伤口的宫人，以及两名轮流担任断后、其中一人昨日曾短暂离开队伍“解手”的燕云卫——的行李或必经之路上，撒下了那种特制药粉。
下午继续赶路时，陆尘将野狼藏在远处，通过藤蔓和树枝制作的简易机关，在队伍走过一段时间后，远程释放了它。饥饿、药物刺激和陌生的气味，驱使着这头野狼沿着队伍足迹一路嗅探而来。
队伍中的普通人只听到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狼嚎，并未在意。但秦猛和陆尘，以及少数几个警觉的燕云卫军官，却时刻关注着后方动静。
果然，在穿过一片稀疏的杉木林时，那头野狼追了上来。它先是烦躁地在队伍走过的路径上嗅闻，突然，它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对着旁边一堆看似寻常的碎石，发出低沉的咆哮，并用爪子疯狂刨挖！
秦猛和陆尘立刻赶过去。野狼被秦猛一瞪，呜咽着退开几步，但仍对着那堆石头龇牙。陆尘拨开碎石，下面赫然是几块被刻意摆放成箭簇形状的白色小石子！指向，正是他们接下来计划前进的方向！
“混账！”秦猛额头青筋暴跳。这分明是留下的路标！
更让他心寒的是，当他们顺着野狼继续追踪的引导，来到一片小溪边时，野狼对着溪水中几块不起眼的鹅卵石又叫又刨。捞起石头，背面用锐器划着简陋的同心圆图案！
“这是……军中斥候用的简易计数标记！”秦猛一眼认出，声音冰寒刺骨，“表示目标人数、大致构成……还有时间！”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刀，扫过队伍中所有人。那两名曾担任断后的燕云卫脸色瞬间惨白。
“拿下！”秦猛暴喝。
亲兵一拥而上，将两人制住。其中一人奋力挣扎，嘶喊：“将军！冤枉！这定是怪物弄的！或是有人栽赃！”
另一人却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他们找来了……”
经过分开严酷审讯（陆尘提供了一些精神压迫和暗示的技巧），以及在其身上搜出的、藏在贴身衣物里的半截特殊香料（与野狼反应最强烈的气味源一致），真相很快浮出水面。
并非什么复杂阴谋。两人中的一个，是西川节度使杨钊早年间安插在边军中的耳目，原本只是定期传递些无关紧要的军情。尸祸爆发后，他与西川的联系中断。直到数日前，队伍在一处废弃村落休整时，他偶然发现了杨钊麾下另一系统“黑鸦营”留下的特殊联络暗号。抱着求生和投靠旧主的念头，他按照暗号指示，开始沿途留下队伍信息，希望引来“自己人”接应，至少让自己能安全抵达西川。香料则是黑鸦营特制的追踪香，用于在复杂环境下标识重要目标。他并不知道，这种香料的气味，不仅人能追踪，也可能吸引某些变异嗅觉的活尸，或者在无形中为尸群提供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