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泉村废墟的临时营地里，篝火驱散着夜寒，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凝重。尉迟烽的伤口已被陆尘妥善处理并包扎，服下了消炎药和提气的丹丸，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他被安置在篝火旁，面前摆着一碗热水和少许干粮。
秦猛、王文渊、陆尘围坐在他对面，安宁公主也在稍远处静静聆听，老宦官侍立一旁。燕云卫在外围警戒，气氛肃然。
“尉迟兄弟，”秦猛声音低沉，“你方才说，奉命传递紧急军情？北境……如今究竟是何光景？秦老将军（尉迟烽祖父）他……”
尉迟烽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被一股刻骨的仇恨与悲怆取代：“秦将军，家祖……半月前，于朔风城……力战殉国了。”他声音嘶哑，拳头紧握，指甲掐进掌心，“北境……已经没了。不是被北蛮攻破，而是从里面……烂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抑情绪，开始讲述：“尸祸初起时，边军还能勉强控制，以为是瘟疫。但很快，我们发现不对劲。那些‘病卒’不仅咬人，有些……变得异常强悍，甚至……能硬抗刀劈，快如鬼魅。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受某种东西吸引，会自发地向特定方向聚集，而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
“聚集？”陆尘眼神一凝，“向哪里聚集？”
“最初是阴山方向，后来……像是有多处源头。”尉迟烽道，“家祖派出多路斥候查探，损失惨重，只传回零星信息。有人说在阴山深处的古老坟场，看到黑气冲天，尸骸自行爬出；也有人说，在某些废弃的前朝矿洞里，发现会发光的诡异石头，靠近的弟兄要么发狂，要么直接变成怪物……”
发光的石头？陆尘立刻联想到典当行提过的“灵气”和“特殊能量残留”。
“家祖判断，此祸非天灾，乃人祸！或有妖人邪术，或有不祥之物现世，催化了这场浩劫。”尉迟烽继续道，“他命我率领一队精锐斥候，携带密信，南下寻找朝廷……或任何尚有秩序的力量，务必将此发现传出，警示天下，并寻求破解之物或高人。我们一路南逃，穿越尸山血海，弟兄们一个个倒下……直到三日前，在狼牙隘遭遇大批铁尸和一种从未见过的、仿佛能喷吐毒雾的怪物，队伍被冲散，我侥幸逃脱，辗转至此。”
“密信呢？”王文渊急问。
尉迟烽从贴身处取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血迹斑斑的小竹筒，双手呈给秦猛：“秦将军，密信在此。家祖在信中详述了北境见闻，尤其提到，怀疑此祸源头与……与前朝‘玄阴教’的某些邪门传承或遗物有关。”
“玄阴教？”秦猛和王文渊脸色都是一变。显然，这是一个即便在朝廷和江湖中，也属于禁忌的名字。
陆尘不知道玄阴教，但从他们反应看，绝非善类。
秦猛小心拆开竹筒，取出里面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绢布，就着火光快速浏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看完后，他将绢布递给王文渊，长叹一声：“尉迟老将军果然心细如发……信中所述，与黑鸦营贼子提到的‘古墓’、‘阴玉’，隐隐吻合。玄阴教百年前被剿灭，其总坛据说就在西川、北境交界的阴山某处，教中擅炼尸、驱鬼、弄毒，邪异非常。若真是其遗毒或遗物现世……”
“那黑鸦营寻找‘阴玉’，西川方面又有人需要此物‘制尸’……”王文渊声音发颤，“莫非杨节度使他……与玄阴余孽有染？或者，想利用邪物控制尸祸，以谋私利？”这个猜测太大胆，太骇人听闻。
安宁公主也听得花容失色，纤手掩唇。
尉迟烽冷笑：“末将偷听时，黑鸦营贼子语气恭敬，称背后那位‘大人’为‘主上’，绝非寻常官吏。他们提到‘阴玉’乃玄阴教圣物碎片，蕴藏至阴尸气，若能得之，辅以秘法，或可引导甚至控制小范围尸群，更能炼制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尸傀’。”
控制尸群？炼制尸傀？陆尘心中一沉。若真有此物，落入野心家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这比单纯的丧尸病毒扩散更可怕。
“我们必须拿到‘阴玉’！”秦猛猛地站起，眼中闪过决断，“绝不能让它落入奸人之手！无论是谁，想利用此等邪物祸乱天下，我秦猛第一个不答应！”
“可古墓在何处？黑鸦营似乎也未得手。”王文渊道。
尉迟烽道：“末将听得只言片语，他们似乎也是根据残缺线索寻找，提及‘苦泉之西，断龙之脊，月圆之夜，阴气自现’。苦泉应是指此处，断龙之脊……可能是西边那片形似龙脊的断裂山崖。月圆之夜……三日后便是！”
断龙之脊？陆尘回想地图，苦泉驿西面确实有一片陡峭的断裂山地，地势险恶。
秦猛当机立断：“好！我们就在此休整两日，同时派人探查‘断龙之脊’。三日后月圆，去会会那古墓，看看究竟藏着什么鬼祟！尉迟兄弟，你伤势未愈，且在此安心养伤。”
尉迟烽急道：“将军！末将愿往！我对阴山地势和玄阴教传闻略知一二，或能帮上忙！”
秦猛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包扎严实的伤口，又看了看陆尘。
陆尘开口道：“尉迟兄弟伤势不宜剧烈活动，但可随队缓行，提供线索。若遇险情，需有人保护。”
“末将愿誓死护卫尉迟兄弟！”一名燕云卫军官抱拳道。
事情就此定下。接下来的两天，队伍在苦泉村废墟隐蔽休整。陆尘利用这段时间，仔细向尉迟烽请教了关于玄阴教的传闻、北境丧尸的特殊之处，以及边军与之交战的经验。尉迟烽对陆尘的救命之恩和那些“奇效”药物感激之余，也对陆尘的见识和身手充满好奇与敬佩，知无不言。
陆尘则结合末世经验，提炼出一些应对可能出现的“毒雾丧尸”、“敏捷特化丧尸”乃至“受控尸群”的要点，与秦猛及燕云卫军官分享，令这些百战老兵也觉受益匪浅。
期间，秦猛派出的精锐斥候回报，在“断龙之脊”附近发现了新鲜的人为活动痕迹，以及几处疑似盗洞的入口，但都已被乱石封死或从内部坍塌。附近有黑鸦营活动迹象，但对方似乎也在等待，没有强行进入。
月圆之夜，转眼即至。
是夜，乌云稀薄，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天际，将清冷的银辉洒向苍茫山野。断龙之脊在月光下更显狰狞，如同一条被斩断巨龙的脊骨，嶙峋陡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