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和杨荣对视一眼——新词。
杨荣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这位先生,我等皆有官府路引,应该无需再办了吧?”
他特意将“官府”二字咬得略重。
吴楷接过路引扫了一眼,笑容不变:“客官,您这路引,是大明的路引。”
“而我琼州要的签证,是琼州的‘路引’。”
他翻出一本册子,耐心解释:“签证上需注明登岛日期、离岛日期、访问事由、担保人等。期限内必须离岛,逾期者——强制遣返。”
“荒唐!”朱高煦忍不住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琼州难道不是大明疆土?凭什么另设路引?!”
吴楷笑容更盛:“客官,话不能这么说。”
“琼州当然是大明疆土。可琼王殿下有令:凡入岛者,必守岛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再说……您可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拼了命想偷渡进琼州?”
朱棣眼神一凝:“多少?”
吴楷伸出三根手指:“光是两广之地,去年就截获三万余人。”
三万人?!
朱棣猛地看向杨荣。
杨荣脸色煞白——他是内阁大学士,这等大事,竟从未听闻?!
大明户籍制度森严,百姓离乡百里都需路引,三万人偷渡……这要是传出去,朝廷颜面何存?!
吴楷似乎没看见众人骤变的脸色,继续叹道:“都是苦命人。琼王殿下仁慈,说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背井离乡、冒死偷渡?”
“所以啊,每次遣返,咱海关还自掏腰包,给那些偷渡客发点盘缠,让他们能回家。”
他说着,脸上露出自豪:“这一来二去,外面都知道——琼州富啊!富得流油!来了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工做!”
“结果偷渡的人……反倒越来越多了。”
吴楷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不过这事儿,诸位回去可千万别外传——要是让京里那位皇帝老爷知道,他治下的百姓宁可偷渡也要来琼州……那不是打他的脸吗?”
轰——
朱棣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
他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握着拳的手背青筋暴起。
打脸?
这何止是打脸!
这是在扇他朱棣的耳光!扇大明朝廷的耳光!
“好……好一个琼州!”朱棣怒极反笑,牙缝里挤出声音,“好一个琼王仁慈!”
他猛地转身,朝着海关大楼走去:
“走!朕——真得要好好看看,这琼州到底富成什么样!看看琼王殿下,把这蛮荒之地,治理成了何等‘人间仙境’!”
“琼王治下”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身后,杨荣、张辅等人冷汗涔涔。
完了。
老爷子这是真怒了。
朱瞻基担忧地看着祖父背影,又望向那座雄城——四叔,您到底在琼州……做了什么?
唯有朱高煦,低头跟在最后,肩膀微微抖动。
他在忍笑。
老四啊老四,你越是厉害,死得越惨!
老爷子最恨什么?最恨有人动摇国本,最恨有人比他这个皇帝还得民心!
你这琼州富得流油,百姓宁可偷渡也要来——
你这是自掘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