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一套拳法打完,赵远缓缓收功,胸腔气血平稳充盈,额角虽沁出细汗,呼吸却依旧悠长沉稳,早已不复数月前那弱不禁风的模样。
感受着体内重焕的力量,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纵使他以秘法刺激气血,一冬未曾中断锻炼,还竭力搜寻肉食补充营养,也才勉强恢复到常人水准,距离预期仍有不小差距。
但无论如何,他总算有了在这艰难世道安身立命的本钱。
“哥,你刚才转圈打的那套拳叫啥?看着跟要飞似的,真好看!”赵铃见他停下,立刻抱着小马扎上前,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那叫八卦掌,全名游身八卦掌,讲究走转换位、圆转借力,可不是真能飞。”赵远转过身,对上妹妹澄澈的眼眸,脸上冷硬尽褪,露出一抹与年龄相符的温和笑容。
唯有面对这相依为命的妹妹,他才会彻底收敛那份历经生死磨砺出的锐利与沧桑。
“哦……”赵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她心里,哥哥的每一套拳法都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旧棉袄、约莫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像炮弹般冲了进来,许是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被门槛绊倒。
他扶着门框,弯腰喘着粗气喊道:“远……远哥!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赵远眉头一蹙,认出是同族的赵小川,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到底出了何事?”
赵小川猛喘两口,抬手指向村西头:“是芦花姐!她在秦家村让人打了!秦家那帮混蛋动手了!
六叔正在祠堂门口敲锣召集人手,让村里能动的爷们都过去!”
“什么?”赵远眼中寒光骤现,语气森然,“秦家村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我赵家庄的人?”
他不及擦去额角汗珠,几步跨到墙边,抄起那根被常年摩挲得光滑油亮的枣木扁担。这扁担一头粗一头细,握在手中沉实无比,威力远胜寻常棍棒。
“哥!”赵玲猛地站起,小脸瞬间煞白,满是惊慌与担忧。她虽年幼,却也深知敲锣聚人意味着什么——那是要去拼命,要见血的!
“没事,哥只是去看看情况,很快就回。”赵远走到妹妹身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语气愈发柔和,“在家待好,把院门锁死。我不回来,不管谁叫门都别开,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赵玲用力点头,小手紧攥衣角,声音带着哽咽,“哥,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赵远给了妹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大步跨出院门,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拐角。
赵玲望着哥哥远去的方向,轻轻咬了咬嘴唇,终究听话地跑回院子,费力插上沉重的门栓,又搬来小马扎坐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紧张地向外张望。
村与村之间的械斗,在这年月本就寻常。为了争水源、夺土地,甚至只为争一口气,两村人抄起农具大打出手的场景,早已屡见不鲜。
赵远融合的记忆中,这具身体的原主从十六岁起,便常跟着族中叔伯兄弟,与邻近的秦家村“交涉”。
此次六叔赵老六如此急切地召集人手,定然是嫁到秦家村的堂姐赵芦花,在婆家受了天大委屈,哭着回娘家求援来了。
赵家庄人多为同宗同源,祖上从南方逃难迁徙至此,全靠血脉亲情凝聚,宗族观念极强。在这人地生疏的北方扎根,凭的正是这份抱团取暖的团结。
若是自家出嫁的闺女在婆家受辱,娘家人却坐视不理,整个赵家庄在十里八乡都抬不起头。
村口祠堂前的大槐树下,此刻已黑压压聚了一片人。锄头、铁锹、钉耙、扁担……各式能伤人的家伙,都被众人紧紧攥在手中。
男人们大多沉默,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偶尔几声低语,在人群中传递着消息。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连风都带着几分肃杀。
赵远挤过人群,快步上前。最前头领头的是村长赵建国——也是他血缘较近的三叔,身旁站着的正是眼露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的赵老六。
“三叔,六叔,到底怎么回事?”赵远凑到赵建国身边,低声问道。
赵建国脸色铁青,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秦家这帮人欺人太甚!你芦花姐过年带两斤腊肉回婆家,按咱这儿的规矩,秦家总得让她带二十斤棒子面回来,也好让两家都有面子。”
“结果倒好,她婆家那个在城里轧钢厂当工人的女婿贾东旭来了,竟是空着手上门,张口就跟芦花家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