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从手腕传来,顺着骨头一路蔓延,直冲天灵盖。
许大茂的大脑一片空白,被两名公安同志一左一右架着,双脚虚浮地在地上拖行。
走廊里空旷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皮鞋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每一次都像是在丈量着他走向深渊的距离。
他被带进了一间屋子。
这里比刚才的拘留室更小,也更压抑。
四面都是光秃秃的墙壁,墙皮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剥落。
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厚重的木桌,和两把椅子。
天花板正中央,一盏没有灯罩的白炽灯垂吊下来,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将屋子里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无处遁形。
那光芒直直地打在许大茂的脸上,惨白一片,像是刚从面粉袋里捞出来。
“坐下。”
一个命令式的声音响起,他腿一软,被人按着肩膀,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
双手被熟练地拷在了椅子前方的固定环上,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前倾,仿佛一个正在俯首认罪的囚徒。
他如坐针毡,每一秒钟都无比漫长。
对面的公安同志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动作不急不缓。
寂静中,只有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却在许大茂的耳中被无限放大,搅动着他脆弱的神经。
“姓名。”
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砸在许大茂的心坎上。
“许……许大茂。”
他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连自己的名字都说得有些含糊。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吗?”
来了。
许大茂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承认,承认就是死路一条!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更有冤屈。
“我……我不知道!我冤枉啊!”
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尖利刺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是何雨柱!是他!他偷食堂的白面被我发现了,他怀恨在心,这是在打击报复!他陷害我!”
许大茂声嘶力竭地喊着,他试图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被小人构陷的受害者,一个无辜的可怜人。
他紧紧盯着对面公安同志的眼睛,期望能从中看到一丝动摇。
然而,他只看到了冰冷。
审讯的公安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看穿了所有拙劣表演的漠然。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质问。
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卷宗里,抽出了那本已经作为关键证据的黑账本。
“啪!”
一声脆响。
账本被重重地拍在了许大茂面前的桌子上。
这个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句问话都更有力量,狠狠地击穿了许大茂的耳膜。
“陷害你?”
公安同志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是那种极致的冰冷与嘲弄。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账本被摊开,正对着许大茂的眼睛。
上面那歪歪扭扭、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页面,记录着一笔又一笔肮脏的交易。
每一笔,都散发着腐烂和罪恶的气息。
“二月七号,西直门外,面粉二十斤,猪肉三斤,换大黄鱼两条。”
“二月十九号,德胜门张干事,香烟两条,换工业券五张。”
“三月一号……”
公安同志的手指点在账本上,一字一句地往下念,声音平平,却如同丧钟,一下一下地敲在许大茂的心上。
“这上面的每一笔账,时间,地点,倒卖的物资,获利的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