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府客厅之内,死寂无声。
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阴气并未完全散去,却与一股温润祥和的灵气诡异地交织,彼此泾渭分明,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与古庙香火的醇厚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那群之前还凶戾滔天的鬼戏子,此刻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魂体簌簌发抖,身上再无半分暴虐,只剩下源于生命本质的敬畏。
它们看向江晨的目光,不再是怨毒与仇恨,而是如同信徒仰望神祇,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一丝微不可查的祈盼。
江晨的目光从它们身上一一扫过,那淡漠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它们虚幻的魂体,直视其怨念的核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与“鬼”的耳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谭百万强占坟地,致使尔等曝尸荒野,此为一错。”
“但尔等怨念被人为催发,在此地盘踞,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背后定有推手。”
江晨的视线在客厅内一众面无人色的乡绅、卫兵,以及谭府下人身上缓缓移动。
“说。”
“幕后黑手,是谁?”
一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重重压在那为首的红衣女鬼心头。
在江晨那法则级的神威之下,任何谎言与隐瞒都无所遁形。那女鬼的魂体剧烈一颤,原本凄厉的嗓音此刻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混合着无尽的恐惧,断断续续地开口。
“不……不是他……”
它艰难地摇着头,凤冠上的珠翠随之晃动,发出叮咚的脆响。
“谭百万只是……只是愚蠢贪婪……”
下一刻,它的手臂猛然抬起,那涂着丹蔻的惨白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颤抖的弧线,最终,死死地指向了谭府人群中的一个身影。
一个始终缩在谭百万身后,脸上挂着惊恐,试图将自己藏匿于阴影之中的中年男人。
“是……是他!”
这一指,如同惊雷炸响!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谭府的大管家!
“什么?!”
谭百万的身体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那肥碩的身躯猛地转过,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最信任的管家。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极致的惊愕与愤怒而剧烈地顫抖起来。
“管家?!你……你他娘的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谭百万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
然而,那红衣女鬼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它的双眼死死锁定着管家,那双眼中迸发出的怨恨,比之前针对谭百万时还要浓烈百倍!
“就是他!”
女鬼的声音陡然尖利,充满了彻骨的恨意,它将所有的真相,如竹筒倒豆子般,全部倾泻而出!
“我们本已安息,是他!是他被谭家的死对头赵老板用重金收买!”
“赵老板与谭百万有生意上的深仇大恨,便许诺给他一座金山,让他来做这个局!”
“是他!特意在谭府建房动土时,偷偷挖开了我们的祖坟,将我们的骨灰尽数取出,又用邪法祭炼,秘密埋入了这谭府的地基之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谭百万的心脏上。
女鬼的声音愈发凄厉,带着血泪般的控诉。
“他布下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风水问题!”
“而是‘阴宅压阳宅,白骨镇气运’的绝户煞局!他要让我们永世不得超生,日夜怨气冲天,最终将这股怨气全部反噬到你谭家身上!要让你谭家……断子绝孙,家破人亡,永世不得安宁!”
“家贼……”
谭百万的嘴唇哆嗦着,眼前阵阵发黑,一股腥甜的液体直冲喉头。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竟是怒火攻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