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玑不再多言,后退一步,对着李素王深深一揖。
“待孩儿再归来时,必是名传天下之日!”
说完,他转身,背负着那醒目的大葫芦,步伐坚定地朝着花园外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父亲伫立的身影渐渐分离。
李素王站在原地,望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一直维持的笑容缓缓敛去,化作一声悠长的、混杂着骄傲、不舍与担忧的叹息。但他没有出声挽留,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望着,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尽头。
三日后。
远离城镇喧嚣的一处偏僻乡间岔路口,支着个简陋的茅草棚子,棚下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旧桌椅,便算是个茶肆了。时值傍晚,炊烟袅袅,路上行人稀疏。
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走进了茶棚。
他身量颇高,体格匀称,但此刻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身上那套原本质地不俗的衣衫,沾满了尘土草屑,袖口衣摆还有几处不知在哪里刮破的口子,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与……一丝尴尬。
正是出关三日,一路风餐露宿的李玄玑。
他此刻心中颇有些懊恼。
当日离冢,豪情万丈,只想着仗剑天涯,却忽略了最基本的准备——没带钱!不仅没带银两,连换洗衣物、干粮,甚至……连老爹给装满酒的宝贝大葫芦,好像也因为当时心思纷乱,给忘在……
呃,好像根本没想起来要带?只背了这个标志性的、空空如也的暗红大葫芦,还有腰间那个碧玉小葫芦。
更要命的是,他虽然衣衫脏破,但腰间悬挂的玉佩、手中古朴的听雨剑剑鞘、背上那夸张的大葫芦,无一不显示着他并非寻常的落魄旅人,倒像是哪个江湖大家族跑出来体验生活、却不小心迷了路又丢了盘缠的公子哥。
这般显眼又矛盾的装扮,让他这一路都没能好好补充点给养——脸皮终究还没厚到可以理直气壮吃霸王餐或者抢东西的地步。
茶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的朴实汉子,正拿着抹布擦拭桌子,见有客人来,连忙露出热情的笑容迎上来。
“这位少侠,快请坐!赶路辛苦了吧?小店有热茶,还有新卤的猪头肉,剩了点卤牛肉,面条也有,牛肉面要不要来一碗?咱这乡野地方,难得还有自酿的老坛烧,解乏最好!”
李玄玑闻着空气中隐隐传来的卤肉和面汤香气,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脸上微热,硬着头皮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空桌旁坐下,将背上的大葫芦解下靠在一旁,听雨剑放在桌上。
“老板,先来碗热茶。”
李玄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好嘞!”
老板麻利地倒了一大碗粗茶端过来。
李玄玑端起碗,也顾不得烫,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温热的茶水下肚,才觉得喉咙里的干渴缓解了些。
他放下碗,看着老板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道。
“老板,实不相瞒,在下出门匆忙,未曾携带银钱……不知可否……赊账?或者,我用这玉佩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