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萧烬瑜暂时认可了苏墨卿和凤知关于昨夜之事的说辞。太平教……这个名字，他并非第一次听说。原主的记忆里，北凉王府的卷宗中，对这个势力有着明确的记载。
太平教，起初只是一群活不下去的流民、对朝廷不满的散修武者聚集而成的乌合之众，打着“天下太平，均分富贵”的旗号，在各地时有骚乱。
但近二十年来，这个教派发展极为迅猛，组织结构越发严密，教中高手层出不穷，行事也越来越诡秘狠辣，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似乎有了更宏大的图谋。
大约在十年前，太平教的势力曾试图向北凉渗透，甚至派了一位副教主亲赴北凉，面见北凉王萧远山，言语间颇有招揽、合作之意，姿态不低。
结果，那位在北凉王面前大放厥词、试图以教义蛊惑的太平教副教主，被萧远山当场下令拿下，未经审讯，直接拖到辕门外斩首示众！
同时，北凉境内展开了一场为期数月的严厉清剿，将太平教明里暗里的据点连根拔起，斩杀、俘获其教徒无数。自那以后，太平教在北凉近乎绝迹，但也与北凉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这些年，萧烬瑜遭遇的刺杀中，至少有相当一部分，经过北凉王府暗中的追查，线索隐隐指向太平教。可以说，萧烬瑜自幼便活在太平教的死亡威胁阴影之下，只是近三年在皇城，这威胁与其它势力混杂，更加难以分辨。
而大楚余孽这边，情况则复杂一些。
他们矢志颠覆大景，复辟楚朝，与现政权是根本对立的死敌。但奇怪的是，根据北凉王府掌握的情报，以及萧烬瑜这三年的切身感受，大楚旧部虽然活动频繁，却似乎从未将北凉，或者具体说他这个北凉世子，列为刺杀目标。
反而，有迹象表明，他们曾数次试图通过隐秘渠道接触北凉方面，传递一些景皇猜忌北凉、朝廷有意削藩的信息，隐有拉拢、合作之意。
在他们看来，手握重兵、且被景皇深深忌惮的北凉王，或许是可以利用来搅乱大景政局、甚至两败俱伤的一股重要力量，是潜在的“盟友”，而非敌人。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不急于消灭。
这个逻辑，萧烬瑜能够理解。
理清了这几方势力的关系，萧烬瑜心中对昨夜之事以及眼前苏墨卿的求助，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厅内凝重的寂静，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审度。
“苏先生，暂且收起眼泪。你的身份，这位凤知姑娘的身份，你们所言昨夜之事乃太平教所为……这些，我暂且信了。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墨卿身上。
“我北凉，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庇护你们？尤其是这位凤知姑娘？与朝廷公开作对，收留前朝公主，这个罪名，可不小。你们能给我，给北凉，什么？”
他没有提“忠诚”之类的虚言，直接问利益，问理由。
苏墨卿听到萧烬瑜语气松动，眼中绝望之色稍退，连忙用衣袖胡乱擦了擦眼泪，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但腿脚有些发软，还是旁边的凤知赶紧搀扶了他一把。
“世子明鉴！”
苏墨卿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急切与希冀。
“老朽不敢空口白话。若世子能保小公主性命无虞，我大楚旧部上下，必将铭记世子与北凉大恩！
未来……未来若北凉有需，或有起势之日，我大楚旧部遍布天下的暗线、人脉、乃至隐藏的力量，都将是北凉最牢固的盟友！我们愿倾尽所有，助北凉成事！此誓，天地可鉴！”
“起势？”
萧烬瑜似笑非笑。
“苏先生此言差矣。我父王对大景，对陛下，忠心耿耿，镇守北疆，从无二心。北凉何来‘起势’之说？先生此言，若传出去，恐生误会。”
苏墨卿看着萧烬瑜那平静无波的脸，心知对方是在逼自己把话说得更透，也是要一个更确切的承诺。
他一咬牙，低声道。
“世子何必自欺？景皇对北凉王的猜忌，早已深入骨髓，朝野皆知！北凉铁骑，只知王爷，不知陛下，这是悬在景皇心头的一把利剑，不除不快！这些年，朝廷在军饷、粮草、官员任命上对北凉的掣肘还少吗？北凉境内，朝廷的密探少了？更何况……”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老朽在宫中亦有几分消息来源。景皇陛下……近年来龙体欠安，时有反复。陛下春秋已高，一旦……恐更不愿将这心头大患留给后世之君。
老朽斗胆揣测，陛下恐怕会在其有生之年，彻底解决北凉问题。届时，北凉王要么彻底交出兵权，做个富贵闲人，要么……便是覆灭之局。世子您在这皇城为质，不正是最好的牵制与筹码吗？”
这番话，可谓诛心之言，却也赤裸裸地揭开了皇室与北凉之间那层温情脉脉面纱下的残酷现实。
萧烬瑜沉默了。苏墨卿的分析，与他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
这位老儒，不愧是在皇城经营数十年的“大楚余孽”核心，对政局洞察之深，远超寻常官员。
见萧烬瑜不语，苏墨卿知其所言已触动对方，连忙趁热打铁。
“世子，老朽并非挑拨，只是陈述事实。北凉与我大楚旧部，处境虽有不同，却同受朝廷猜忌打压，可谓同病相怜。相助小公主，于北凉而言，既是结下一份善缘，埋下一颗未来的种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