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照不宣,一番客套寒暄后,高育良并没有直接开席,而是将林臻引到了他的书房。
书房极大,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黄花梨木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精装典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极品龙涎香混合的味道。而另一面,则摆放着十几盆造型各异的盆栽,每一盆都修剪得极为精致,充满了匠心独运的艺术感。
高育良亲自为林臻沏了一杯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林臻端起茶杯,轻轻一嗅,便知这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特供大红袍母树茶叶,一两的价值就足以抵得上一辆普通的轿车。
好一个清廉的学者型高官!
“听闻林总是从京城来的,见惯了大场面。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几盆不成气候的盆景,让你见笑了。”高育良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一边精心修剪着一盆罗汉松的枝叶,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
林臻的目光落在那些盆栽上,眼神深邃。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
官场上的人,尤其是高育良这种级别的,从不轻易说废话。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隐喻和暗示。
“高书记谦虚了。这盆景艺术,讲究的就是一个‘修’和‘剪’。”林臻笑着附和,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去芜存菁,才能塑造出想要的形态。这和治理一方,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高育良手中的剪刀顿了顿,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长势过于突兀的枝条。
他挑了挑眉,透过金丝眼镜,目光落在林臻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哦?看来林总对园艺也颇有心得。是啊,修剪很重要。有些枝条,长得太快,太盛,不加以约束,就会破坏整体的美感,甚至会抢走主干的养分。所谓过刚易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林总,你说对吗?”
话里话外的敲打之意,已经毫不掩饰。
他这是在警告林臻,不要在汉东做得太过火,尤其不要逼迫他的得意门生祁同伟太甚。
林臻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缓缓起身,走到一盆造型奇特的黄杨盆景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虬结盘错,仿佛龙爪一般的根部。
“高书记说得有理。”
他抬起头,迎上高育良那审视中带着一丝傲慢的目光,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森然的冷意。
“不过,晚辈以为,修剪固然重要,但一棵树能不能活,活得好不好,关键还是看根。”
“这盆景,无论修剪得多么精美雅致,可要是根从一开始就烂了,那它离死也就不远了。”
“高书记,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