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胸口沉闷地起伏,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那段被强行灌入脑海的、属于尼多后的漫长孤寂岁月,仿佛一道深刻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再次望向池底那道庞大的身影,目光中再无半分审视与试探。
那是一种混杂了理解、酸楚与肃然起敬的复杂情绪。
被遗弃的宝可梦?
不。
这只倾尽一生,守着一座空屋,守着一个背影的尼多后,是这里唯一的守望者。
陆源的心脏被这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孤独”与“忠诚”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有拿出精灵球,这个念头甚至从未在他脑中升起。
他也未曾想过驱赶。
他只是迈开脚步,走下干涸水池的台阶,脚底踩在龟裂的池底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尼多后布满褶皱的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瞳孔里倒映出陆源不断靠近的身影,喉咙深处再度酝酿起警惕的低吼。
陆源在距离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在尼多后充满戒备的注视下,他缓缓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完全处于弱势。
然后,他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了一把专门为大型宝可梦准备的、齿梳宽大的金属刷子。
没有威胁,没有强迫。
只有最纯粹的善意。
“辛苦你了。”
陆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沙哑。
“这么多年,你一定很孤独吧。”
他伸出手,拿着刷子,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靠近尼多后那长满坚硬毒刺的后背。
他的动作给了尼多后足够的反应时间,如果它想攻击,他根本无法躲开。
刷子的金属齿,终于触碰到了那些早已硬化、板结成块的粗糙毛发。
尼多后庞大的身躯骤然一僵!
一股剧烈的颤栗从它被触碰的地方传遍全身。
它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有多少个十年,没有感受过这样温和的人类触碰。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收服,仅仅是……触碰。
陆源没有停下。
他开始一下一下,耐心地为它梳理着那些纠结的硬毛。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因为毛发打结得太严重,每一次梳理都必须格外用力,同时又怕弄疼它。
“呲啦——”
是刷子刮过硬化角质的声音。
陆源一边梳理,一边将自己那股金色的、温暖的波导之力,顺着刷子与皮肤接触的地方,缓缓渡入它的体内。
这股力量不再是试探的春风,而是一股温润的泉流,精准地包裹住它体内那些因年老而衰败、因孤独而郁结的能量节点。
它在安抚,在治愈。
安抚它积郁了数十年的孤寂。
治愈它在漫长岁月中留下的沉疴病痛。
“以后,这里不会再空着了。”
陆源专注地梳着毛,仿佛在对着一位老友许下承诺。
“我会和你一起,让这里重新热闹起来。”
尼多后僵硬的身躯,从尾巴尖开始,一寸寸地放松。
紧绷的肌肉,紧绷的神经,紧绷了数十年的戒备,在这一刻,随着那股温暖的力量与轻柔的话语,彻底瓦解。
它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一点晶莹的水汽,在干涸的眼眶中慢慢凝聚。
最终,它庞大的身躯完全松弛下来,沉重地趴伏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再是警告,而是近似于哽咽的低沉呜咽。
它微微侧过头,用自己布满伤痕与皱纹的脸颊,轻轻蹭了蹭陆源的肩膀。
一下。
又一下。
这个动作,带着一丝生疏的依赖,带着一丝迟来的委屈。
它接受了。
接受了这个带着熟悉气息的、温柔的年轻人。
接受了这位新的“家人”。
在获得尼多后的认可后,陆源的工作进度快了许多。
与其说是打扫,不如说是在这位“守望者”的无声指引下,进行一场对过去的巡礼。
尼多后会用眼神示意他,哪一间是过去的研究室,哪一间是曾经的食物储藏间。
它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砖瓦,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