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汽灯，将她们饱经风霜的脸庞，照得棱角分明。
赵秀兰和孙秀菊就坐在一起。
她们从晚会那边回来后，得知许大茂带孩子们去凑热闹，也没多想。
毕竟都是一个院的邻居，又是年轻人组织的活动，图个热闹也正常。
此刻，她们的心思，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学习之中。
赵秀兰的进步，堪称神速。
她紧紧攥着一截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头，手腕用力，在粗糙泛黄的草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她的动作很慢，很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但她的眼神，却专注得吓人。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草纸上，出现了三个歪歪扭扭，却又能清晰辨认的名字。
李卫东。
李萌。
李瑶。
当写完这几个字，赵秀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纸上的名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名字。
过去，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而现在，她终于能用自己的手，将它们写出来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充斥着她的胸膛。
讲台上，负责教课的老师，是一个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年轻女学生。
她看着台下这些几乎可以当她母亲，甚至奶奶的“学生们”，脸上满是青春的热忱和理想的光辉。
她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鼓励着她们。
“大姐们！”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写字声。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不要怕自己年纪大，也不要怕自己底子薄！”
女老师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她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现在是新社会！国家建设，急缺有文化的人才！只要你们能识字达到五百个，就有机会参加咱们区里工厂的‘招工考试’！”
“招工考试”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教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女人的呼吸，都瞬间急促起来。
进工厂！
当工人！
吃商品粮！
这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女老师看着她们被点燃的眼神，情绪更加高昂。
“如果！”
她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谁能坚持下来，认识两千个字，那甚至可以直接去教育局申请，拿‘初中’文凭！”
“到时候，转正、提干，都不是梦！”
这番话，不再是炸雷。
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教室里所有女人的希望。
她们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是一种被压抑在生活最底层，长久以来只能为了一日三餐和鸡毛蒜皮而奔波的灵魂，骤然间看到了改变命运的通天阶梯时，所爆发出的全部渴望！
赵秀兰和孙秀菊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震惊，狂喜，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是她们这些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的底层妇女，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是她们能为孩子们，拼出一个未来的唯一道路！
赵秀兰的手，死死地握住了那截小小的铅笔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学习！
识字！
不为别的，就为了孩子们的将来，她也要把这条路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