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上课之前，我希望先了解一下大家的思想动态和理论水平。所以，我们临时组织一场‘时事政治’的突击考核。”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秦淮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考核？
考什么？
她这几天光顾着跟贾张氏在家里吹嘘自己也要当“干部”了，光顾着幻想如何在夜校里把赵秀兰比下去，哪里看过半个字的书！
罗主任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审视的威严。
“赵秀兰同志，你先来。”
赵秀兰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没有丝毫紧张。
开学前，李卫东那个小小的脑袋凑在她耳边，用稚嫩的声音，却说着无比笃定的话。
“妈，你重点看‘公私合营的必要性’和‘第一个五年计划’这两块，准考！”
现在，现实应验了。
“赵秀兰同志，请你谈一谈，你对当前我国推行的‘公私合营’政策的必要性，以及‘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核心目标，有什么理解？”
赵秀兰定了定神，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响。
“报告罗主任。我认为，公私合营的必要性在于……”
她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自己在街道办的见闻，将李卫东为她梳理的要点，用自己的话语，条理清晰地表达了出来。
从生产力的解放，到工人阶级地位的提升，再到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
她的话语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而‘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核心目标，是以苏联援建的156个项目为中心，集中主要力量发展重工业，建立我国社会主义工业化的初步基础……”
一番话讲完，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深刻而精准的论述给镇住了。
罗主任的眼中，欣赏的光芒越来越盛，她满意地连连点头，示意赵秀蘭坐下。
这个赵秀兰，果然没让她看错！是个可造之材！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最后，落在了教室角落里那个坐立不安的身影上。
“下一位，秦淮茹。”
秦淮茹的身体猛地一颤，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
她感觉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不再是欣赏，而是好奇和审视，让她浑身不自在。
“秦淮茹同志，你也来谈谈，你对‘第一个五年计划’的理解。”
罗主任的问题，对她而言，无异于天书。
第一个……五年计划？
那是什么？
秦淮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秦淮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情急之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贾张氏躺在床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抱怨的场景。
对！贾张氏好像说过这个！
她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那话到底对不对，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我……我认为，‘五年计划’，就是……就是国家计划……”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就是管着农民，五年不准进城！”
“免得……免得他们来城里抢粮食……”
话音未落。
“噗——”
后排一个男学员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窃笑声，然后，笑声像会传染一样，瞬间蔓延开来。
“哈哈哈哈！”
“我的天，她说什么？”
“不让农民进城抢粮食？这是什么理解？哈哈哈哈！”
全场哄堂大笑！
刺耳的笑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进秦淮茹的耳朵里，她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褪，又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而讲台上，罗主任脸上那和煦的笑容，当场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