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和秦淮茹逃离食堂的那一路,是他们这辈子走过的,最漫长的一段路。
身后那几百道目光,混合着鄙夷、嘲弄、幸灾乐祸,仿佛凝成了实质的污泥,劈头盖脸地泼在他们身上,黏稠又肮脏,甩都甩不掉。
往日里四合院里那些见了他们就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邻里,此刻都远远地站着,眼神躲闪,或是干脆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整个大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这寂静,比任何尖酸刻薄的议论都更伤人。
“砰!”
中院贾家的房门被重重摔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秦淮茹刚把门闩插好,一个粗糙的搪瓷茶缸就裹着风声,擦着她的耳边飞了过去,狠狠砸在门板上。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茶缸滚落在地,上面“赠给劳动模范”的红漆字迹,被磕掉了一大块。
“废物!两个没用的废物!”
贾张氏那张肥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两个大活人出去,让人家指着鼻子骂了回来!脸呢?我们贾家的脸都被你们两个给丢尽了!”
“一分钱没要回来!一分钱都没有!”
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拍着炕席,发出沉闷的响声。
贾东旭木然地站在原地,双眼空洞,李副厂长那句“滚回你的车间去”还在他脑子里盘旋,像一个无形的耳光,一遍又一遍地抽在他的脸上。
秦淮茹吓得浑身一哆嗦,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一句话也不敢说。
夜色渐深,隔壁壹大爷易中海的屋里,还亮着灯。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桌上跳动着豆大的火苗,将易中海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发干。
易中海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的卷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输了。
在轧钢厂这个地盘上,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李副厂长那番不留情面的怒斥,不仅是打贾东旭的脸,更是狠狠地扇在了他这个“壹大爷”的脸上。
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何雨柱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傻柱”,他身后站着李副厂长。只要何雨柱还在食堂,还在给厂领导炒小灶,那他就是安全的。
在厂里,他们已经动不了他分毫。
“壹大爷,这……这可怎么办啊!”
贾东旭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张在厂里丢尽了脸的猪肝色面庞,此刻只剩下惨白和六神无主。
他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彻底没了主心骨。
贾张氏也收起了泼妇的嘴脸,眼巴巴地望着易中海,这个家,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他了。
易中海没有说话,只是又拿起一根烟,点上,猛地吸了一大口。
烟头的火光明灭,映着他那双愈发阴沉的眼睛。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到灰白,再到透出一丝鱼肚白。
易中海掐灭了最后一根烟。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阴狠。
硬的来不了,那就来阴的!
一条毒计,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成型,清晰无比。
何雨柱的根基是什么?
是他的厨艺!
是轧钢厂的食堂!
李副厂长为什么保他?因为他有价值,能做出让大领导都赞不绝口的菜。
那如果……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呢?
如果他失去了这份价值呢?
易中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易中海,八级钳工,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论人脉,论资历,远不是何雨柱一个黄毛小子能比的。
食堂的班长,那个姓刘的老家伙,跟自己也算有几分交情。
他不需要明着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