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的阵地上,一片欢腾。
那气氛,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过年开仓放粮。
战士们咧着大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是一种穷怕了的人骤然见到金山的眼神。
“哎!老王,你他娘的轻点!那枪托磕坏了老子跟你拼命!”
“滚犊子!这是老子先看到的!你小子去那边捡!”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喜悦。
每个战士的身上都挂满了战利品。三八大盖已经不算稀罕物了,有的人直接背了三四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脖子上挂着一圈又一圈的子弹带,沉甸甸的,却没人觉得重。更有甚者,把鬼子的皮靴、水壶、甚至是饭盒都搜刮得一干二净,连半截没抽完的香烟都宝贝似的叼在嘴里,吞云吐雾,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快活。
这片刚刚被炮火犁过,还弥漫着焦糊和血腥味的土地,此刻成了新一团的宝库。
就在这片近乎癫狂的喜庆氛围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硬生生踏出了一条不和谐的音符。
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带着副官孙铭,纵马而来。
他得到的消息是,新一团在坂田联队正面强攻下,伤亡过半,几近崩溃。他此行,一是抱着收尸的打算,二来也是想在李云龙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援手,卖个人情,顺便展现一下晋绥军的气度。
然而,当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的那一刻,眼前活生生的景象,让这位黄埔高材生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瞳孔收缩,死死盯着眼前这群不像是士兵,反倒像是土匪下山的“叫花子部队”。
这就是情报里那个“弹尽粮绝”的新一团?
楚云飞看到,一个新一团的兵,正费力地想把一挺歪把子机枪扛到肩上,因为身上挂的步枪太多,动作显得笨拙又可笑。他还看到,几个战士围着一具鬼子军官的尸体,正为了一把南部手枪争得面红耳赤。
那股子发自骨子里的穷酸气,混合着一夜暴富的狂喜,形成了一种让楚云飞无法理解的荒诞画面。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但楚云飞毕竟是楚云飞。他很快就将视线从这群“土匪”身上移开,他的军人直觉,让他捕捉到了战场边缘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支肃穆的部队。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几百人,却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钢铁雕像,静静地伫立在战场一侧。
纪律严明,阵型森然。
每个士兵都身姿挺拔,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百战精锐才有的杀伐之气。
更让楚云飞心神剧震的,是他们身上的装备。
那种德式M35钢盔流畅的弧线,那种短管冲锋枪特有的狰狞质感,还有那几辆停在路边,造型奇特的半履带军用卡车,以及卡车后面拖拽着的,炮管依然散发着高温扭曲空气的狰狞巨炮……
这一切,都让楚云飞这个自诩精通各国武备的行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团座……”
副官孙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颤抖。
“那是……德械?而且是最新式的!我在德国军事画报上见过!那冲锋枪叫MP38,连中央军的教导总队,都不可能全员列装!”
楚云飞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迈开脚步,整了整笔挺的军服衣领,大步走了过去。
“鄙人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不知是哪位长官当面?”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晋绥军军官特有的矜持与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