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新一团团部。
山洞里那股混杂着火药味、泥土味和男人汗臭的气息,被一股全新的味道彻底搅乱。
那是马肉的腥膻与油脂在铁锅里翻滚时,被高温逼出来的原始香气。
“炊事班!把今天缴获的那匹被炸死的战马给我炖了!多放盐!招待我哥!”
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整个团部回荡,带着一股子炫耀和殷勤。
不一会儿,炊事班长老王亲自端着一个黑乎乎的搪瓷盆,脚步都带着风,稳稳地放在了简陋的木桌上。
盆里热气蒸腾。
黑乎乎的马肉块夹杂着大块的骨头,汤水不多,显得有些干。虽然没什么油水星子,但对于啃了几个月黑豆高粱米的新一团官兵来说,这已经是堪比过年三十的盛宴了。
李云龙搓着一双满是枪茧的大手,脸上堆满了笑,亲自给李震华倒了一碗浑浊的地瓜烧。
碗是豁了口的,酒是刺鼻的。
“哥,咱们这儿条件艰苦,你别嫌弃。”
他指着那盆肉,言语间带着点不好意思。
“这马肉虽然柴了点,但顶饿!带劲!”
李震华的目光在那盆肉上停留了一瞬。
肉少骨多,几块零星的肉块还带着血丝,显然是火候不足。他又将视线移到那碗酒上,一股辛辣刺鼻的酒精味直冲脑门。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并非矫情,而是维持人设的必要之举。
李云龙和一旁的赵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李云龙脸上的热情稍稍凝固,透出几分尴尬。赵刚则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李震华和那盆肉之间来回审视。
“云龙啊。”
李震华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评判。
“这肉太柴,塞牙。”
他摆了摆手,视线从那碗地去烧上扫过,甚至没有端起来。
“这酒更不行,跟马尿似的。”
李云龙的脸一下就涨红了。
赵刚的嘴角也抽动了一下。
这话太直接,太不给面子。但偏偏,他们反驳不了。
“虎子!”
李震华没有理会两人的窘迫,朝着洞口喊了一声。
“到!”
洞口一个高大魁梧的警卫员应声而立,身板挺得笔直。
“去车上,把我的行军口粮拿两箱进来,给新一团的弟兄们加个餐。”
“是!”
很快,两个警卫员各自搬着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纸箱走了进来。
箱体上印着他们完全看不懂的洋文。
“哐当。”
箱子被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震华站起身,随手从一个打开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罐头。
罐头表面同样印着蓝底黄字的英文——SPAM。
他手指扣住罐头顶部的金属拉环,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轻轻一用力。
“刺啦——”
一道清脆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伴随着这声响,一股浓郁到霸道的肉香,瞬间从那个小小的铁盒里喷薄而出,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瞬间占领了整个团部的空间。
那不是炖马肉的腥膻,而是一种混合了油脂、香料和纯粹猪肉的香气,浓烈,蛮横,直接钻进人的鼻腔,勾动着五脏六腑最深处的馋虫。
李云龙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李震华的手。
“这是美军标配的斯帕姆午餐肉。”
李震华从腰间抽出德制伞兵刀,锋利的刀尖轻松挑起一大块厚实的肉块。
那肉块的颜色是诱人的粉红色,表面还挂着一层晶莹剔透的肉冻,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