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尽，黎明前最后一丝深沉的墨蓝还笼罩着晋西北的群山。
“嘟——！嘟嘟——！！”
凄厉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紧急集合号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虎贲要塞的宁静。
这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力，将每一个沉睡中的士兵从梦中拽了出来。
营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官兵猛地从冰冷的土炕上弹起，睡眼惺忪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茫然。他们胡乱地抓起军服往身上套，动作慌乱却又带着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怎么回事？鬼子摸上来了？”
“不像！这号声是紧急集合！”
“妈的，大清早的搞什么名堂！”
抱怨声、咒骂声、穿戴装备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清晨最紧张的交响。
仅仅几分钟后，全团一千多名官兵，连同步兵营、炮兵连，甚至炊事班的伙夫，都已经在主操场上集结完毕。队伍里还夹杂着一些特殊的身影——那些刚刚被收编的伪军和零星投奔而来的散兵，他们身上的军服五花八门，眼神更加惶恐不安。
整个操场上，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重庆方面断粮断饷，甚至直接宣布他们为“叛军”的消息，早在昨天夜里就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营地。士兵们的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没有军饷，拿什么养家糊口？没有补给，拿什么跟装备精良的鬼子拼命？
枪炮一响，黄金万两。这个道理，当兵的都懂。
队伍中，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
“旅长……不，现在该叫团长了。他这是要干啥？”
“还能干啥？八成是撑不住了呗。”
一个老兵油子压低了声音，嘴里叼着根干草，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绝望：“没了重庆的番号和补给，咱们就是没娘的野孩子。不散伙，难道等死吗？”
“散伙？这兵荒马乱的，散了伙咱们能去哪？回家路上都可能被土匪扒了皮！”
“嘘……小声点，团长来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检阅台。
李震华身披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上检阅台。他的军靴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重声响，每一下都仿佛踩在士兵们的心坎上。
他的神色依旧从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被逼入绝境的窘迫和愤怒。他只是站在那里，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惶恐、迷茫、甚至带着些许怨气的脸。
空气死一般沉寂。
李震华拿起一个白铁皮卷成的大喇叭，凑到嘴边。
“弟兄们！”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放大，变得洪亮而粗粝，震得每个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都听说那个狗屁制裁令了吧？”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有人想饿死咱们！想让咱们没饭吃，没枪打！想让咱们的婆娘娃儿在家里饿肚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你们怕不怕？”
台下，一千多名官兵鸦雀无声。
怕？怎么能不怕！
这个问题太尖锐，也太现实。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接话。他们能感觉到李震华平静外表下压抑的雷霆，但内心的恐惧却是真实存在的。没钱没粮，这仗，确实没法打。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好！都不说话是吧？”
李震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警卫员虎子发出一声爆喝。
“虎子！给弟兄们开开眼！”
“是！”
虎子应声而动。
他带着几名警卫员，快步跑到操场中央几堆用巨大帆布盖着的、如同小山包一样的物体前。
几人抓住帆布的边缘，腰背发力，猛地向后一扯！
“哗啦——！”
帆布被悍然掀开。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颗小太阳在操场中央骤然升起，爆发出万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