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的朝阳,似乎都因为虎贲旅的重获新生而变得更加炽烈。
操场上,杀声震天。
士兵们不再是前几日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一个个龙精虎猛,训练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山谷。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揣着沉甸甸、崭新的大洋,那份踏实感,是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无法给予的。
钱,已经发下去了。
枪,正在擦拭保养。
基地,固若金汤。
现在,李震华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他站在要塞的瞭望口,俯瞰着这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营地,眼神却穿透了这一切,望向了广袤的晋西北大地。
他缺人。
虎贲旅虽然脱胎换骨,战力强悍,可满打满算,依旧只有一千多号人。
这点兵力,在动辄以师团为单位计算的战场上,无异于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要想在这片被鬼子、晋绥军、中央军、八路军各方势力搅成一锅粥的土地上站稳脚跟,甚至称霸一方,一千多人,连给鬼子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必须扩军!
李震华的命令简洁而直接。
十几个由老兵和基层军官组成的招兵小队,被迅速组织起来。他们没有携带武器,只带着两样东西——装满现大洋的钱袋,和足以让普通人家吃上半个月的干粮。
李震华的意图很明确,他不搞强征,他要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吸引老百姓心甘情愿地把子弟送来。
然而,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三天后。
指挥部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混合着尘土与酸臭的气息涌了进来。
几个负责招兵的营长、连长陆续返回,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
周卫国第一个冲进来,军帽上还挂着半片烂菜叶子,领口一片黏腻的黄渍,散发着一股怪味。他把帽子狠狠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旅长,这兵……他娘的根本招不上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委屈和怒火。
“我们去了赵家峪、王家庄,还有周边好几个大镇子。刚开始一听咱们招兵,管吃管喝还发现大洋,老百姓眼睛都亮了,围上来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可他娘的……”周卫国一拳砸在桌面上,“他们一打听咱们的底细,一听说咱们是‘中央军’的底子,还是那个被重庆通缉的李震华部,所有人的脸,刷的一下就变了!”
孙铭跟着走进来,脸色同样难看。他比周卫国沉稳,但眉宇间的阴云却更加浓重。
“旅长,他说的是事实。”
“老百姓对国军的印象,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他们说,中央军除了抓壮丁、喝兵血、抢粮食,就没干过一件人事。我们说我们不一样,我们发双倍军饷,我们善待士兵。可他们不信,他们觉得这是骗人进去的套路,进去就成了炮灰。”
另一个连长苦着脸补充道:“是啊旅长!重庆那边把您通缉成叛军的消息,早就传遍了。老百姓都躲着咱们,生怕跟咱们沾上关系,被当成叛军同党给连累了。我刚才在王家庄村口,就扯着嗓子喊了几句,话还没说完,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就飞过来了。”
他指了指周卫国领口的黄渍,满脸的无奈。
指挥部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期待,瞬间跌落到了冰点。
刚刚才用金山银海堆起来的冲天士气,在走出要塞之后,却被冰冷的现实撞得粉碎。
李震华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所有人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发火,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没有流露出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划着火柴点燃。
青白的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周卫国他们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