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要塞,指挥部。
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但已被初升朝阳带来的清新空气和浓郁的茶香所冲淡。
那一夜的残酷洗礼,似乎并未在李震华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军服,面容冷峻,端坐在地图前,手指间夹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袅袅升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眼神深处的锋芒。
昨夜的“铁扫帚”行动,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雷霆风暴。
其掀起的波澜,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剧烈。
一夜之间,以德安要塞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七八个伪军据点被连根拔起。一个在当地盘踞已久、臭名昭著的皇协军团,几乎被成建制地抹除。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场心理上的核爆。
少数侥幸从血与火中爬出来的伪军,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最近的平安县城。他们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魂飞魄散。
在面对日军询问官时,这些幸存者的描述充满了超现实的惊悚。
“天……天兵!他们是天兵天将!”
一个丢了半边耳朵的伪军连长,跪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动。
“每个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那种不用换弹匣的机枪!火舌有几尺长!”
“夜里!他们在夜里能看见我们!我们躲在什么地方他们都一清二楚!那是妖法!是妖法啊!”
恐惧是最好的传播媒介。
这些夹杂着夸张与臆想的情报,被飞速汇总,呈报到了平安县城的日军守备大队。
大队长井上龙一少佐,一个素以严谨和刻板著称的帝国军官,在看到这份战报时,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
“纳尼?!”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无法置信的尖锐。
“皇协军一个团的兵力,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井上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墙壁上悬挂的军事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急速划动,寻找着那些被报告“失联”的据点位置。
每一个点,都像一枚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眼中。
这些据点呈扇形分布,互为犄角,牢牢拱卫着平安县城的外围,是他“治安肃正”的基石。
而现在,这张由他亲手编织的网,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豁口。
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区域,一夜之间变成了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空白。
井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军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在他的认知里,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可能是小股的游击队。这必然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是中央军的主力?还是八路军的某个主力师?”
井上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个番号在他脑中闪过。
这个规模的夜袭,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力,只有一个解释——敌人正在集结主力,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毋庸置疑,就是他脚下的平安县城!
一种被巨兽盯上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八嘎!”
他嘶吼着,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一连串急促的命令。
“快!立刻!向太原的方面军司令部发电求援!”
“报告我部遭遇支那主力部队大规模夜袭,外围防线已经崩溃!请求紧急战术指导!”
“命令!”
井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守备大队第一、第二中队,全体紧急集合!立刻出城,在县城外围抢修防御工事!”
“所有的重机枪、掷弹筒,全部给我搬上城墙!”
“告诉士兵们,我们面对的是支那军的精锐主力!一定要顶住他们的进攻!为了天皇陛下,玉碎在所不惜!”
一声令下,整个平安县城瞬间炸开了锅。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日军的军营里一片鸡飞狗跳,士兵们从睡梦中被踹醒,慌乱地穿着军装,寻找着自己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