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军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响声。
城头上,一盏盏大功率探照灯被点亮,惨白的光柱在城外胡乱扫射,仿佛在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敌人。
一挺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手忙脚乱地架设在城垛上,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空旷的城外。
整个县城,这座在华北平原上耀武扬威了一年多的“王城”,此刻如同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身上每一根无用的尖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然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此时却安然地坐在要塞的核心指挥室里,仿佛一位正在欣赏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李震华的参谋长,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干军官,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潮红,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旅长!成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我们安插在县城里的眼线传回消息,小鬼子彻底乱了!井上那个老鬼子,把我们当成中央军主力了,现在正带着人在城外挖战壕呢!”
参谋长将一份电报递到李震华面前,眼神灼热地看着他。
“整个平安县城现在兵力空虚,都在外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旅长,我们是不是……趁他病,要他命,直接把县城给端了?”
这个提议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
李震华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接过了电报,却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地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看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
“不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参谋长满腔的热血瞬间冷却了几分。
“旅长?”
李震华抬起眼,目光平静而深邃,不带一丝波澜。
“你说的没错,现在确实是攻打县城的最好时机。如果打,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和火力,付出一定的代价,也绝对能打下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打下来之后呢?”
参谋长愣住了。
李震华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点在了平安县城的位置上。
“我们现在的战略核心是什么?”
他没有等参谋长回答,便自问自答。
“是练兵。是积蓄实力。是把虎贲旅这把刀,磨到最锋利。”
“攻打县城,会让我们过早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太原的日军司令部,重庆的军事委员会,都会盯上我们。到时候,我们就会从猎人,变成猎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一场伤亡惨重的攻城战,会消耗掉我们好不容易积累的家底。更重要的是,会把我们所有的底牌,都提前掀开。”
李震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
“传我的命令下去。”
“从现在开始,部队全面转入防御态势。把昨晚缴获的那些水泥、钢筋,全部用上,给我把整个虎贲要塞打造成一个真正的钢铁堡垒。”
“外松内紧,继续练兵。”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几个刚刚被他亲手拔除的钉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些伪军据点一除,虎贲要塞周边的广袤土地,已经彻底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既然小鬼子自己吓破了胆,想当缩头乌龟,那就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在城里缩着吧。”
“这正好给了我们最宝贵的时间。”
李震华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安安静静地,好好消化一下这次的战果。”
现在,这片土地,彻底成了他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