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油。
果酱。
“这……这……”
李云龙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咕咚”一声巨响。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那股混合着烤肉香、熏肉香、黄油香的复杂气味,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然后狠狠一拽。
他的肚子,那个刚刚还因为塞了几个冷窝头而毫无动静的肚子,此刻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咕噜噜——”
声音之大,在这安静的小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玩意儿……是真的?”
李云龙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只离他最近的烤鸡,仿佛在指认一个从天而降的怪物。
李震华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他拿起那个造型奇特的玻璃瓶,给李云龙面前的杯子里倒了小半杯深红色的液体。
波尔多红酒。
他轻轻摇晃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看着那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漂亮的痕迹。
“云龙啊,这就是咱们的便饭。”
李震华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系统……哦不,海外关系刚送来的补给。没什么好东西,每天也就是吃这些,我都快吃腻了。”
吃……
吃腻了?
这两个字,像两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云龙的脸上。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自己带来的那一长串车队。
看到那车上装着的一万斤红薯干,五千斤黑面粉。
看到那几百斤风干的腊肉,还有那几头被冻得哼哼唧唧的猪。
李云龙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古铜色变成了红色,又从红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雪中送炭的。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揣着几块发霉窝头、拿着一个破碗的叫花子,满心仗义地冲进了皇宫,非要救济那个传说中快要饿死的皇帝。
结果人家皇帝正坐在金銮殿上,对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愁眉苦脸地说自己吃腻了。
“我的个亲娘哎……”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李云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猛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抓起了那只油光发亮的鸡腿,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咬了一大口。
牙齿撕开酥脆的鸡皮,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满嘴流油。
那滋味,香得让他差点把自己的舌头也吞下去。
“这就叫断了粮的日子?”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仿佛在跟自己较劲。
“这要是断粮,老子以前在独立团过的那是啥日子啊?”
他狠狠地又撕下一大块肉,嚼得腮帮子鼓起。
“那是野人过的日子啊!”
李云龙彻底放开了,左手鸡腿,右手又抄起一片厚实的熏肉塞进嘴里,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一边吃,一边骂,那声音因为塞满了食物而显得格外滑稽。
“重庆那帮瞎了眼的王八蛋!”
“还想饿死你?断你的补给?”
他猛地灌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被那陌生的味道呛得直咳嗽,脸更红了。
“这他娘的是把你关起来享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