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耳朵动了动,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喝了酒,出现了幻听。
牛奶……腥?
他娘的,那是好东西啊!金贵着呢!在外面,那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们才能喝上的玩意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个新兵立刻苦大仇深地接上了茬。
“可不是嘛!俺也受不了了!”
这个声音更委屈了。
“还有那个牛肉罐头,天天吃,顿顿吃!早餐是牛肉三明治,中午是土豆炖牛肉,晚上运气不好还是牛肉!我这两边的腮帮子,嚼得都发酸了!我现在做梦都想吃口咸菜疙瘩,哪怕是给个窝窝头蘸大酱也行啊!这又干又软的面包,吃得我心里直发慌!”
“对对对!我想吃俺娘腌的酸菜!”
“我想吃大葱蘸酱!”
“……”
墙角外,李云龙保持着那个侧耳倾听的姿势,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光速的变幻。
从最初的得意,到错愕,再到茫然,最后,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一阵寒风顺着通道口灌了进来,吹在他滚烫的脸上。
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连同他的灵魂,都在这阵风里被吹得七零八落,凌乱不堪。
牛奶腥?
牛肉罐头吃到腮帮子酸?
做梦都想吃咸菜疙瘩和窝窝头?
李云龙的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生锈齿轮转动的声音,一点一点,无比艰难地转了过去。
他看向身旁的李震华。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有幽怨,有震惊,有无法理解的迷茫,更有一种坚守了几十年的世界观被一锤子砸得粉碎后的呆滞。
“哥……”
李云龙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你……你管这……叫当兵?”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他娘的是来享福的吧?是来当少爷的吧?!”
“我那新一团的兵!”
他猛地拔高了嗓门,双眼瞬间就红了,布满了血丝。
“过年!过年能分到一碗肉汤,里面飘着两片肥肉,那帮小子能乐得半个月都合不拢嘴!能把那碗舔得比脸都干净!”
“你这儿……”
“你这儿……”
他指着墙角那几个还在为吃不到咸菜而发愁的新兵,手指抖得跟风中的落叶一样。
“他们居然嫌牛奶腥?嫌牛肉吃腻了?!”
“我的个亲娘哎!”
李云龙捂着自己的胸口,只感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搓,疼得他直抽抽。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超过一万点的暴击伤害。
这一刻,他对“贫富差距”这四个字,有了一种比枪林弹雨、炮火连天还要刻骨铭心的理解。
“不行!不行!我受不了了!”
李云龙突然大叫一声,那样子,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一把抓住李震华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哥!你今天必须得补偿我!我的心灵!我的精神!受到了无法弥补的、严重的创伤!”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震华,里面全是“你不答应我就跟你没完”的决绝。
“那一车火箭筒不够!绝对不够!”
“你还得再给我两车!不!三车罐头!牛肉的!就他们吃腻了的那种!”
“不然!”
李云龙脖子一梗,耍起了无赖。
“我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天天跟你吃一样的!我也要吃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