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李云龙脚边飘走。
他那双瞪得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李震华,手臂上的青筋虬结,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对方的骨头捏碎。
“那一车火箭筒不够!绝对不够!”
他的咆哮声里混杂着悲愤和委,像是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唾沫星子。
“你还得再给我两车罐头!牛肉的!必须是牛肉的!不然我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天天在你食堂门口坐着,我看你那帮少爷兵还吃不吃得下饭!”
李震华被他这副泼皮无赖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却也只能任由他抓着,听着这饱含“血泪”的控诉。
他知道,李云龙这不是单纯的讹诈。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生存环境的剧烈碰撞,是在见识了虎贲要塞那“奢侈”到令人发指的后勤之后,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最真实、最本能的反应。
李震华拍了拍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也带着几分无奈。
“行,行,行!我给!两车牛肉罐头,回头就让后勤给你装车,行了吧?”
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李云龙这反应,还只是听到了墙角的几句抱怨。
要是让他亲眼看到食堂里的景象,这老小子不得当场心梗过去?
“走,我先带你去个地方,让你开开眼。”
李震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反手拉住李云龙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往虎贲要塞的新兵食堂方向拖。
李云龙还沉浸在即将到手两车牛肉罐头的狂喜与刚刚受到的精神冲击中,下意识地被他拉着走。
“去哪儿?我跟你说,哥,少一听罐头都不行!我这心灵创伤……那可是毁灭性的!”
他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强调着自己的“损失”,脚步却没停下。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绕过营房的拐角。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奶香与某种奇特腥气的味道,顺着风灌进了李云龙的鼻腔。
他脚步一顿。
这味道……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有点像缴获的洋人饼干的味道,但更浓,更冲。
还没等他想明白,新兵食堂那敞开的大门,已经出现在眼前。
当李云-龙看清里面的场景时,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旱天雷从头顶劈下,瞬间僵在了原地。
刚刚还喋喋不休的嘴巴猛然闭上,眼神从疑惑、好奇,迅速转变为彻彻底底的呆滞。
食堂里,几百名穿着崭新军装的新兵正愁眉苦脸地坐在长条桌前。
桌子上没有他想象中的大盆米饭、红烧肉。
甚至连白面馒头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每人面前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里面盛满了乳白色的液体。
旁边,还放着一块切得方方正正、色泽蜡黄的东西。
李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牛奶!
那是牛奶!
还有……那黄澄澄的玩意儿是啥?闻着味儿,好像也是奶做的!
他身后的张大彪,此刻的表情也精彩到了极点,下巴几乎要脱臼,砸在自己胸口上。
“都给我喝下去!一滴不许剩!”
一声暴喝在食堂内炸响。
李震华松开李云龙,背着手,迈步走进了过道。他板着一张脸,眼神凌厉地扫过每一张年轻而苦涩的面孔。
“一个个大老爷们,矫情什么?”
“这玩意儿是腥,但它能长个儿!能长骨头!想在战场上拼刺刀撞飞小鬼子,就得喝这个!”
他的声音在宽敞的食堂里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个皮肤黝黑、看着格外壮实的新兵,满脸为难地站了起来。
“团长……”
他端着那杯牛奶,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