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带着新一团的车队,像是刚从地主家抢亲回来的土匪,浩浩荡荡地往根据地赶。
卡车的引擎在寂静的山道里轰鸣,沉闷的声响震得人心头发颤。马蹄踏在碎石路上,踢踏作响。队伍里的每一个战士,腰杆都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盖着帆布的卡车。
帆布下面,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家当。崭新的山炮,黝黑的炮管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炮弹,沉甸甸的,那是能让鬼子哭爹喊娘的真理。还有那成色崭新,油纸都还没拆干净的捷克式轻机枪,一挺挺地躺在那里,仿佛沉睡的猛兽。
“乖乖,这回咱们可真是发大财了!”
“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新一团是叫花子部队?拉出去让他瞧瞧,啥叫阔气!”
战士们压低了声音,兴奋地交头接耳,那股子喜悦劲儿,比过年吃了顿猪肉炖粉条还足。
李云龙骑在马上,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咧得快到耳根子了。
他心里那股子美劲儿,简直没法用言语形容。
“哥,你就是我的亲哥!”
他心里默念着,脑海里又浮现出李震华那张严肃却透着温和的脸。
“这批装备别给老子当宝贝疙瘩供着,舍不得用。”
“炮弹打光了,再来找我拿!哥这儿,就是你的后勤部!”
这些话,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响,每一个字都砸得他心里热乎乎的。
他李云long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欠人情,尤其是这种天大的人情。可这人情欠得他舒坦,欠得他通体舒泰!
他娘的,这辈子值了!
车队行进到一线天附近,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悬崖,地势险要,是通往根据地的必经之路。
就在这时,前面的侦察兵骑着马,疯了一样地往回跑,马鞭抽得噼啪作响。
“团长!”
那侦察兵跑到跟前,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团长!前面有情况!听枪声,打得很激烈!”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云龙。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气氛,刹那间被一股肃杀之气取代。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他没有一丝慌乱,只是简单地一摆手,整个车队立刻停了下来,训练有素的战士们迅速寻找掩体,警戒四周。
他从警卫员手里拿过望远镜,动作干脆利落。
举起望远镜,冰冷的金属圈贴着眼眶。
几公里外的山沟里,火光迸射,硝烟弥漫。
八路军特有的灰布军装,和日军土黄色的军服,像两股不同颜色的浊流,狠狠地纠缠、碰撞在一起。
枪声密集,炒豆子一般。
三八大盖清脆的点射,捷克式短促的连发,还有歪把子机枪独特的“咯咯咯”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视线在战场上快速扫过,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那支二十响的驳壳枪枪口,几乎就没停过,打得又快又急。旁边一个战士刚探出头,就被一发子弹掀飞了头上的军帽。
“那是……独立团?孔二愣子的部队?”
李云龙的眼力毒辣,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正是独立团团长孔捷,还有他那支标志性的二十响驳壳枪。
战场形势一目了然。
孔捷这小子,也是个闲不住的主。估计是看最近风平浪静,手痒了,带着一个营的兵力出来,想找点副业干干,给部队弄点嚼谷。
没想到这回倒霉催的,一头撞上了硬茬子。
对面是一支日军的加强中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