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件溅了泡面汤的白大褂,被一只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手死死攥着,像攥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婉儿的眼神空洞得像一片被大雪覆盖的荒原,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在里面燃烧。
「别……别让他们烧我……」
队长老张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此刻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确实是见了鬼。
可没等他缓过神,审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一股官僚气息扑面而来,为首的是市局的副局长,脸色黑得像锅底。
「秦默,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我的手腕。
罪名很有创意:非法行医,外加绑架豪门继承人。
而举报我的,正是十分钟前还屁滚尿流逃出解剖室的赵铭。
他此刻就站在副局长身后,金丝眼镜下的目光淬着毒,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
权力,果然是比任何镇定剂都好用的东西。
审讯室里的空调开得比停尸房还足。
我被铐在椅子上,头顶的灯光把我照得像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对面,赵铭翘着二郎腿,身旁两个精英律师像两尊冰冷的雕像。
老张则一脸焦急地守在门口,爱莫能助。
「秦法医,」赵铭开口,声音里满是虚伪的同情,「现在认罪,我可以向家里求情,对你从轻发落。承认你用了违禁药物,博取关注。」
我没理他,视线懒洋洋地落在他那身价格不菲的手工西装上,准确地说,是第三颗纽扣。
我忽然笑了。
「你这西装,该换个干洗店了。」
他一愣。
「第三颗纽扣上,沾了点淡金色的粉尘。」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是骨灰。骨灰含磷,遇上今早的湿气,就会结成这种小块。而这种特殊的淡金色,全市只有城西殡仪馆的三号炉才会烧出来。」
我看着赵铭瞬间僵硬的脸,身体前倾,手铐发出清脆的响声。
「巧了,那座炉子今早刚处理完一具中毒的尸体。更巧的是,在林小姐『醒』过来之前,我从她胃容物里,检测出了同一种罕见的河豚变种毒素。」
「你胡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铭下意识地抬手整理领带,这个经典的撒谎动作,却让他手腕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飘了出来。
「『午夜鸢尾』,男士香水。」我冷笑一声,「我们技术队的同事,在林小姐『坠楼』的那个房间窗台上,提取到了相同的香精成分。一间千金小姐的闺房里,为什么会留下一个男人的香水味?」我死死盯着他,「你去过火葬场,确认她必死无疑。你也去过她的房间,把她扔下楼。赵铭,凶手就是你!」
「血口喷人!」赵铭猛地拍案而起。
话音未落,审讯室的门被老张一脚踹开,他手里攥着几张监控截图,兴奋得满脸通红:「头儿!调到了!林家密室的监控!昨晚只有赵铭一个人进去过!」
我趁机抛出最后的重磅炸弹:「林小姐出事前,曾乘坐私人飞机返航。但那架飞机的黑匣子数据,被格式化了。」
「飞机……」隔壁观察室里,一直沉默的林婉儿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穿透了单向玻璃。
「红袖……救我!」
苏红袖!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
那架私人飞机的机长,就叫苏红袖!
我猛地抬头,视线穿过玻璃。
审讯室外,赵铭脸上的惊恐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戾的杀意。
他飞快地掏出手机,背过身,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着什么。
一个念头瞬间在我心中炸开。
他要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