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奥迪停得像座刚立好的墓碑,车窗贴着深得发黑的防爆膜,把里头藏得严严实实。
我没傻到直接去拍窗户,而是假装没拿稳车钥匙,让它当啷一声掉地上,趁着弯腰捡钥匙的功夫,借着旁边那辆白色比亚迪的车身反光,往奥迪里瞥了一眼。
空的。
驾驶座的头枕位置没有阴影,排气管也是凉的。
“玩心理战?”我直起腰,把那口憋在喉咙里的浊气吐了出来。
对方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恶心人的。
把这车往这一横,就是要在你的神经上挂个秤砣,让你吃饭睡觉都觉得背后有人盯着。
这种手段虽然下作,但确实好用。
回到解剖室,我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冷风吹得我那还要炸开的脑仁稍微清醒了点。
屏幕上那封加密邮件还亮着。我又看了一眼发送时间。
精确到秒,这根本不是什么求救信号,这是个设定好的定时炸弹。
邮件发出的时间戳,跟林婉儿“跳楼”的时间,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七十二小时前。
“不是求救,是倒计时。”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顺手给自己冲了杯特浓咖啡,那苦味像是在舌头上铺了层沥青,“林婉儿,你这哪是豪门傻白甜,你这是给自己留了个死后翻盘的核按钮啊。”
如果是倒计时,那她必然把解密的“钥匙”放在了一个绝对安全,且只有特定逻辑能找到的地方。
我又想起了邮件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密钥不在脑子里,在胸针第三层珐琅下面。
既然化工厂排污口里捞出来的那个只剩个底座和芯片,那原本上面的珐琅层去哪了?
或者说,真正值钱的那个“壳”,根本就没带进那该死的实验室。
天刚蒙蒙亮,我又敲响了老钟洗衣铺那扇卷帘门。
老钟披着件军大衣,一脸想要拿熨斗烫死我的表情:“秦警官,你是把这儿当成你们局里的食堂了吗?早上一趟晚上一趟。”
“最后一次,老钟。”我给他递了根烟,“林婉儿那件睡衣送来的时候,只有睡衣吗?”
老钟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转身从那个樟木箱的最底下掏出一个绒布包。
“那姑娘当时神神叨叨的,非说这玩意儿比命还金贵,洗衣服怕挂坏了,特意让我摘下来单独包着。”老钟嘟囔着,“我看就是个一般的花样子,地摊上二十块钱能买一把。”
我接过绒布包,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那一刻,心里就像是有块石头落了地。
那是一枚维多利亚风格的紫罗兰胸针,做工极其繁复,花瓣层层叠叠。
但我没心情欣赏艺术,直接把大拇指按在了花瓣背面的铰链处。
正常金属受热会有微弱的传导感,但这玩意儿……它是凉的。
“第三层珐琅……热膨胀系数不对。”我眯起眼睛。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珐琅彩,这是某种特种陶瓷复合材料。
拿到东西,我一刻没停,直接钻进车里。
我在车载冷藏盒的夹层里摸出一台便携式拉曼光谱仪——这原本是我们用来在夜店门口快速筛查毒品的,后来被我改了改波段,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难搞的微量物证。
光谱仪的探头贴上胸针表面的瞬间,屏幕上的数据就像心电图一样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