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身上了顾青那辆川崎H2的后座,狂风像巴掌一样扇在头盔镜面上,震得我牙根发酸。
凌晨四点的海州,路灯昏黄得像没睡醒的眼,我们将整座城市的喧嚣甩在排气管喷出的火星里。
林宅的音乐厅空旷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老白拎着那只磨损严重的皮质工具箱,缩在角落里直打摆子,额头的汗珠在应急灯下晃得我眼晕。
“林……林先生以前交代过,”老白声音颤得像漏风的风箱,“只有C大调全音阶同时按下,F3键才会额外下沉3毫米。秦医生,这琴贵得能买我一条命,您悠着点。”
我没理他,喉咙里那股金属锈味还没散,说话对我来说已经成了奢侈品。
我从袖口抽出那把还没开封的手术刀,刀锋在冷光下泛着蓝幽幽的寒芒。
我没去弹琴,那是外行干的事。
我绕到琴后,屈起手指,用刀背轻快地敲击在钢琴的云杉背板上。
“咚,咚咚。”
细微的共振顺着指尖的骨骼,一路传导至我的大脑皮层。
我闭上眼,视野里的红色重影在这这种频率下竟然奇迹般地重合了。
“阿尔卑斯云杉,生长纹间距1.2毫米,2019年砍伐,含树脂道密度12.7条/mm2。”我睁开眼,盯着那块光洁如新的木材,声音僵硬得像从复读机里挤出来的,“与2015年产琴标准不符。”
老白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赵……赵教授上个月让我把出厂铭牌改成了2015年,”老白哆嗦着,眼神根本不敢跟我对视,“他说,旧琴包浆好,更值钱。我就是个调音的,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
赵骁不仅想抹掉林婉儿的记忆,他连这架琴的“生辰八字”都想改,就为了掩盖某些物理结构上的改动。
上午九点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音乐厅的高窗打在琴键上。
我屏住呼吸,用尖细的手术镊小心翼翼地探进F3键的缝隙。
指尖传来一种细微的阻尼感,像是捅开了一层薄薄的干涸油脂。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SD卡被我夹了出来。
卡面上粘着几粒肉眼难辨的紫色结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我凑近闻了闻,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紫罗兰香精味,和林婉儿指甲缝里残留的一模一样。
顾青站在旁边,手里的电子板刷刷作响,一副复杂的琴体内部三维结构图在她笔下成型。
她在其中一处声学耦合点上重重画了一个红圈——那正是林婉儿弹琴时,左手小指那个诡异延迟发生的物理坐标。
我张了张嘴,试图解释这个发现,可语言中枢再次叛变,蹦出来的全是冰冷的解剖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