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零七分,我没去食堂抢那份传闻中像刷锅水的土豆炖肉,而是站在康复中心三号琴房的单向玻璃后,手里攥着一罐已经捏得变形的冰可乐。
冷气滋滋地往脖子里钻,我盯着玻璃那头的林婉儿。
她穿着宽大的病员服,整个人瘦得像是一张随时会飘走的宣纸。
她正在弹肖邦的《革命练习曲》,激昂的旋律在空荡荡的琴房里横冲直撞,但在我眼里,那不是音乐,是跳动的数据。
我左眼的红色重影跳得更凶了,那是大脑为了代偿受损视神经而强行开启的“超频模式”。
“不对劲。”我低声嘟囔,猛地灌了一口可乐,二氧化碳在喉咙里炸开的刺痛让我清醒了些。
我死死盯着她那双在黑白键上翻飞的手。
第23小节,左手小指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滞后,大约0.15秒;紧接着,右手无名指却像是在抢拍,提前了0.18秒压键。
这种诡异的相位差,绝不是因为手生。
我放下可乐,拉过旁边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调出了林婉儿亲爹林国栋死前48小时的心电图基线。
“小样,跟我玩跨模态加密?”我冷笑一声,把琴键的频率曲线和那段心电波形同时塞进了AI验尸辅助系统的“非自主动作编码识别模块”。
进度条像是在拉稀,慢得让人抓狂。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浮现出老钟那张皱巴巴的脸和那个印着“Z.X.”的锡箔纸。
赵骁那孙子,心思细得跟头发丝一样,但他算漏了一点——死人会说话,而活死人的肌肉记忆,比嘴更诚实。
“叮——”
屏幕上弹出一行刺眼的红字:检测到周期性振幅调制,匹配度89.4%,建议引入肌电活动热力图校准。
我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空了半秒,拨通了一个从未存入通讯录的号码。
“是我,”我听着对面死一般的寂静,言简意赅,“SCA-073,B7节点激活。”
对方直接挂断了。
下午三点,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
顾青,司法部备案的犯罪现场插画师,一个能在尸臭味里心无旁骛画素描的狠角色。
她没看我,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径直推开琴房门走到林婉儿身边。
她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松节油味,混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清。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利索地从包里掏出几片薄如蝉翼的微型传感器,精准地贴在林婉儿的十指关节上。
“指浅屈肌放电峰值滞后于掌长肌0.21秒,”顾青的声音冷得像是在读说明书,连头都没抬,“这不是病理性的抖动,秦默。这是大脑在强行读取底层数据时产生的神经阻抗。”
“简单点说,她在搬运‘内存’。”我补充道,示意旁边那个看傻了眼的实习生小林,“录音,别漏掉一个音符。”
小林这孩子还没见过这种阵仗,手忙脚乱地调准频谱仪。
随着林婉儿弹错的三个音符在屏幕上跳动,我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