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那双被厚重镜片放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病历,而是决定林婉儿社会性死亡的判决书。
“林小姐近期出现了典型的幻听征兆,伴随高频率的重复性机械动作,以及明显的现实解离倾向。”她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的语气里透着股令人作呕的傲慢,“基于目前的精神评估数据,我建议立即停止物理康复,转入封闭式疗养院进行全天候监护。”
封闭式疗养院?说白了就是赵骁给她准备的一口活棺材。
我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林婉儿。
她低着头,指尖神经质地摩挲着病员服的左侧袖口。
在那层粗糙的棉布里,缝着我昨晚托顾青买通护士塞进去的微型振动器。
0.3秒。
那是林国栋心电基线与这架钢琴物理延迟之间的生死时速。
振动器正以这个精确的频率搏动,像是一颗外置的心脏,在提醒林婉儿:你还没疯,你只是在战斗。
刘主任合上病历,发出的脆响在安静的评估室里格外刺耳:“如果没有异议,请在这份建议书上……”
“锵!”
我突然站起身,椅腿在木质地板上划出一道凄厉的惨叫。
刘主任被吓得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我没看她,径直走到那架被赵骁“改装”过的斯坦威琴旁。
我的语言中枢依然像个坏掉的硬盘,疯狂报错,但我还有手。
我抽出那把手术刀,用冰冷的刀柄在昂贵的云杉木琴盖上重重敲击了三下。
短,短,长。
这是法医解剖室里最原始的节奏,也是唤醒那段“肌肉内存”的指令码。
林婉儿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里,像是被火柴划过,瞬间燃起了一抹决绝。
她甚至没有看向乐谱,双手直接砸向了琴键。
那一瞬间,倾泻而出的不是肖邦,也不是莫扎特。
那是一串毫无美感可言、甚至听起来让人耳膜生疼的变奏。
旋律支离破碎,指法扭曲得近乎自虐,每一个音符都重重地砸在F3键那个诡异的相位上。
“这……这是精神崩溃的典型症状!”刘主任尖叫着站起来,试图阻拦。
我反手挡开她的手,另一只手飞快地划开平板电脑。
“看这里。”我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
评估室的白墙上,投影出的画面瞬间覆盖了刘主任的傲慢。
左边是林国栋临终前那段被视为无效干扰的心电波形,右边是林婉儿此刻指尖下跳动的肌电数据。
两条线条在屏幕上疯狂缠绕。
当我把0.3秒的相位差拉平后,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