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那辆破桑塔纳开出了退役战斗机的架势,轮胎在柏油马路上摩擦出的焦糊味,盖过了我身上经年累月的福尔马林气息。
我手里死死按着那个紫檀木骨灰盒,另一只手紧攥着那叠还没干透的鉴定报告。
法医中心离市局临时听证室只有不到五公里的路程,我却感觉像是跑了一场跨越生死的马拉松。
哐当一声,我直接撞开了听证室的大门。
里面坐满了穿着考究西装的合议庭成员和林氏集团的老顽固,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檀香和虚伪的沉默。
我没穿那件象征权威的白大褂,一身皱巴巴的夹克,胡子拉碴,手里还抱着个骨灰盒,活脱脱像个来闹事的疯子。
但我把那组证物——骨灰盒、股权转让书、DNA甲基化报告,一字排开码在锃亮的不锈钢长桌上时,整个屋子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附录D,死后组织化学变化具有不可逆的时序性。”
我没看任何人的脸色,手指在那份伪造的股权书上重重一叩,声音冷得像解剖刀下的碎冰:“这份文件上的签名墨迹,氧化梯度极低,甚至还没能完全渗入纸张纤维的第二层。这足以证明,签署这份文件时,林国栋老先生已经丧失了全部角膜反射。换句话说,赵骁是抓着一具尸体的手,签下了这百亿帝国的继承权。”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像是无数只苍蝇在玻璃瓶里乱撞。
“秦法医,你这是在讲鬼故事吗?”一个秃顶的法律顾问冷笑。
我没搭理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氏老股东周伯。
周伯颤巍巍地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一份2024年11月的董事会签到簿。
他推了推老花镜,指着上面的名字,声音沙哑:“赵骁这孩子,聪明反被聪明误。国栋写字有个几十年的怪癖,收笔处习惯性往右下勾半分,就像钓鱼的钩子。但他拿回来的这份协议,那个‘栋’字收得太干净,太完美,完美得不像活人写的。”
“光靠笔迹可送不走这位教授。”
我从包里掏出便携式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那玩意儿像个笨重的电吹风,但它射出的红外光能照出所有的谎言。
光束扫过两份文件,屏幕上的分子震动频率曲线瞬间拉开了贫富差距。
“看清楚了,各位。”我指着那个跳动的峰值,“伪造签名的墨水里,含有一种极高浓度的‘快干纳米树脂’。这种成分是2025年春季才上市的新型办公耗材,主打的就是不晕染。而原始签到簿的墨水挥发曲线,完全符合2024年的批次特征。赵教授大概是太着急了,忘了问问超市老板,这墨水是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听证室内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就在这时,老陈大步流星地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加密U盘。
屏幕一闪,画面里出现了赵骁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视频显示时间:12月4日,凌晨0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