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冷气开得真足,老马这执行力没得说,如果不看墙上的温度计显示16度,我还以为进了自家的停尸柜。
赵骁瘫坐在那把并不舒适的铁椅子上,脸色惨白,那是颈动脉窦受到寒冷刺激后的典型迷走神经反射——血压骤降,大脑供血不足。
现在的他,连抬起眼皮骂我的力气估计都在透支。
我把那张沾着机舱灰尘的素描纸,“啪”的一声拍在他面前的不锈钢桌面上。
“赵教授,这时候就别装什么沉思者了。”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理了理还在滴水的衣领,“咱们来赏画。”
赵骁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画纸上的瞬间,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我按了一下耳里的微型耳机:“顾大画师,到你了。”
耳机里传来顾青清冷得像是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声音,背景音还有沙沙的铅笔摩擦声,显然她正对着扫描件做同步复原。
“画中人的面部骨骼结构很特殊。”顾青没有半句废话,直切要害,“注意颧骨到下颌角的切线斜率,以及眼距与鼻翼宽度的比例,精确的1比1.618。这种完美的黄金分割,在自然生长的人脸中出现概率低于百万分之一,通常只存在于经过多次整复外科手术的‘重塑脸’上。或者说,这根本不是肖像画,这是一张施工图纸。”
我盯着赵骁那张看似保养得当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听见了吗?专业的说,你这张脸长得太‘工整’了,工整得不像妈生的。”
赵骁的咬肌抽搐了一下,想开口,但我没给他机会。
我从随身的勘查箱里摸出一支医用棉签,拧开一瓶透明的小玻璃瓶,刺鼻的酸味瞬间盖过了审讯室里的霉味。
5%的乙酸溶液。
这东西在妇科检查里用来做宫颈醋白试验,但在痕迹检验里,它是对付生物蛋白胶的特效卸妆水。
“你要干什么……”赵骁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沙哑难听。
“帮你透透气。”
我站起身,探过身子,沾满乙酸的棉签精准地摁在他耳后发际线那处极其隐蔽的皮肤褶皱上。
滋——
细微的化学反应声响起,那是蛋白胶正在溶解。
赵骁像是被烫到了灵魂,整个人剧烈地向后仰,带动手铐哗啦作响。
原本那处严丝合缝的“皮肤”,在酸液的浸润下,竟然像受潮的墙皮一样微微卷边,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如同梯田般蜿蜒扭曲的增生组织。
我捏住那层比蝉翼还薄的高分子生物硅胶边缘,猛地发力一撕。
嘶啦。
那种胶质脱离真皮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张几乎覆盖了半张脸的仿真皮被我扯了下来,而在那下面,是被大火燎烧后留下的狰狞疤痕,暗红色的肉芽和苍白的死皮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门被猛地推开。
周伯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手里拄着的龙头拐杖在地上敲得笃笃作响。
这老爷子平时稳得像尊佛,此刻看着赵骁那张毁容的脸,浑浊的老眼里却像是见了鬼。
“是你……真的是你!”周伯指着赵骁的手指不停地哆嗦,“二十年前那个因为违规操作炸了实验室,被老林赶出去的旁系私生子,赵文远!你没死在国外?”
赵骁——或者说赵文远,死死地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那半张恐怖的脸,喉咙里发出一种既像是哭又像是笑的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