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手指的动静很轻,像是一滴水落在紧绷的鼓面上。
若是换个刚入行的实习生,这会儿八成已经把十字架怼在尸体脑门上高喊“恶灵退散”了。
但我没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我只是默默地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像两条寻找猎物的毒蛇,轻轻搭在了阿哲那冰冷僵硬的桡动脉上。
没有脉搏。
但我那被那帮老家伙称为“鬼手”的指尖,却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频率极稳的震颤。
一下,两下,三下。
每秒三次,不多不少,标准的3.0Hz。
这不是诈尸,更不是什么医学奇迹。
作为一名跟尸体打交道比跟活人还多的法医,我脑子里的资料库瞬间弹出了匹配项: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生化放电现象。
阿哲体内被植入的那种名为“神经酶抑制剂”的玩意儿,在低气压和低温的双重催化下,正在他的神经末梢搞一场最后的狂欢。
说白了,这就跟拔掉电源后的电风扇还会转几圈一个道理,纯属物理惯性,跟生命没有半毛钱关系。
“就在你发呆研究尸体的时候,我们快完蛋了!”
耳机里,苏红袖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我的耳膜刺穿,“高度跌破三千米红线!这该死的飞控系统判定下方是复杂地形,触发了‘防撞地保护’,自动驾驶把修正权锁死了!它觉得我们在自杀,拒绝拉起机头!”
“给我个坏消息。”我松开阿哲的手腕,眼神扫向那堆闪着红光的仪表盘。
“坏消息是你只有十五秒!如果不想变成那片湿地里的肥料,你得手动重启飞控计算机,而且是物理层面的强制重启!”
十五秒?这帮搞技术的真看得起我。
我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操起那把还沾着马库斯皮屑的手术刀柄,对着副驾驶侧那块写着“DONOTTOUCH”的黄色警示盖板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一声,脆响悦耳。
盖板碎裂,露出里面红蓝交错的线路。
这种时候找说明书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相信最原始的暴力美学。
飞机在气流中剧烈颠簸,失重感让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跳踢踏舞。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单手探入那团乱麻般的线路中。
在这个距离地面只有几千米的活棺材里,我要做的不是修复,而是“短路”。
我把马库斯那枚还没凉透的逻辑芯片卡在指尖,如同黑客手里最后一张王牌,猛地按在了核心处理器的跳线接口上。
“借你的指纹一用,老兄。”
滋啦——!
一阵焦糊味窜入鼻腔,仪表盘上的屏幕瞬间黑屏,紧接着又是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