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暴雨如注,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便携式X光机散热风扇发出的嗡嗡声,像一只濒死的苍蝇在挣扎。
我把那个刚从泥潭里抢回来的跳线接头小心翼翼地放在载物台上,调整了一下焦距。
屏幕上的灰度图像逐渐清晰,金属引脚内部的断层像是一条条蜿蜒的峡谷。
“老陈,过来看看。”我头也没回,手指在屏幕上一处极不明显的阴影上点了点,“知道这是什么吗?”
老陈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凑过来,眼里的犹豫还没散去,盯着那团模糊的阴影发愣。
“这是指纹压痕。”我调高了对比度,声音冷得像此时外面的雨水,“接头体积太小,安装时必须用指腹用力按压卡槽边缘。这一按,就把皮脂腺分泌的油脂和汗液挤进了金属表面的微观凹槽里。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在软X射线的衍射下,这枚指纹比你的良心还要清晰。”
老陈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那道销毁证据的命令还在他耳边回响,但他是个老刑侦,骨子里那点对真相的敬畏还没彻底死绝。
“有了这枚指纹,只要比对一下现场所有人的生物检材……”我故意拖长了尾音,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帐篷角落的一举一动。
那里正蹲着几个负责清理残骸碎片的后勤人员。
就在提到“比对”二字的瞬间,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沉默。
“哎呀!”
角落里那个叫小芳的女清理员,像是脚滑了一样,整个人猛地扑在了一堆刚搜集上来的仪表盘碎片上。
她手里提着的那桶用来清洗油污的工业稀释剂,“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刺鼻的香蕉水味瞬间在狭小的帐篷里炸开。
无色透明的液体迅速蔓延,眼看就要漫过那几块关键的仪表盘碎片。
稀释剂是强有机溶剂,只要沾上一点,上面的指纹、血迹、甚至某些化学残留,都会在几秒钟内化为乌有。
这是一次完美的“意外”。
如果不是我耳机里正好传来了苏红袖的冷笑声的话。
“演技太烂。”苏红袖的声音带着电流的质感,“秦默,左手边三点钟方向,我的微型摄像头拍到她在摔倒前,特意调整了桶口的朝向。”
我没动,只是冷眼看着小芳手忙脚乱地用抹布在那堆碎片上胡乱擦拭,嘴里还带着哭腔喊着“对不起,地太滑了”。
“别擦了。”
我一步跨过去,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从勘察箱里掏出便携式紫外灯,直接怼到了她的手指上。
“秦法医,你抓疼我了……”小芳抬起头,那张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圆脸上满是惊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楚楚可怜。
“演,接着演。”我打开紫外灯的开关。
在那幽蓝色的光线下,她原本看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粗糙的指甲缝隙里,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荧光绿。
那颜色,和我们在直升机舵机里发现的“液态骨折剂”一模一样。
哪怕她戴了手套,哪怕她事后用洗手液洗了十遍手,那种强腐蚀性的化学试剂依然会渗透进角质层深处,在紫外灯下无所遁形。
老陈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看着那抹刺眼的绿色,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是……舵机里的那个东西?”
“这东西叫‘示踪残留’。”我甩开小芳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棉签,在她指甲缝里狠狠刮了一下,“这种航空专用的化学制动剂,为了方便检修检漏,特意添加了强荧光粉。小芳姑娘,你一个负责扫地的清理员,指甲缝里怎么会有只有在核心液压舱里才有的违禁品?”
小芳的脸色瞬间煞白,那种伪装出来的柔弱像是一张被撕碎的面具,露出了底下的狰狞和慌乱。
她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眼神开始疯狂地在帐篷出口处游移。
“别看了,外面都是特警。”我打破了她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