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红的声音还没落地，老陈那双穿着鞋套的大脚就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半步。
这老实人被官威压了一辈子，听到“命令”两个字，膝盖骨就自动发软。
老陈，接管现场。
严红又重复了一遍，眼神像两把刚磨好的手术刀，恨不得直接隔空把我的手给切下来。
我没看她，手指依旧死死扣在金姐的脖颈处，但我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肉正在失去弹性，变得像注水的猪肉一样松弛。
别动。
我头也没抬，语气平得像是在念尸检报告，声音不大，却让老陈那只刚抬起来的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碰她。
这女人现在是一颗生理炸弹。
我轻轻转动了一下止血钳的咬合齿，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金姐现在处于外源性颈动脉窦反射过敏状态。
老陈，你哪怕只用指甲盖碰她一下，造成的迷走神经张力就会瞬间切断她的起搏信号。
我抬起眼皮，冷冷地盯着满头大汗的老陈：到时候，死因鉴定书上的直接致死人那一栏，写的可就是你陈工的大名。
过失致人死亡，起步三年，你的退休金还要不要了？
老陈的脸瞬间比金姐还要白，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求助似的看向严红。
一派胡言！秦默，你这是抗法！
严红还没来得及发作，旁边的张律师倒是先急了。
这只老狐狸显然对医学一窍不通，但他对那种叫“利益”的味道比狗鼻子还灵。
他大概是看出了我在拖延时间，直接冲身后那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挥了挥手。
林氏集团有权保护自家董事的安全，既然官方还在犹豫，我们自己来。
带金女士去私立医院，立刻！
那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像是两座移动的肉山，踩着破碎的机舱地板就要硬闯。
我没拦他们，甚至没站起来，只是很随意地用另外一只手指了指脚下那滩正在缓缓扩散的液体，又指了指机舱顶部那个还在噼里啪啦冒着电火花的断裂线缆。
闻到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周围那股甜腻到让人作呕的气味，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航空煤油，闪点三十八度。
现在这里的油气浓度已经到了爆炸临界值。
那两个保镖停住了，鼻子抽动了两下。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刑法》公共安全条款，在易燃易爆危险化学品泄漏区域，任何非专业排爆或抢险操作引起的静电摩擦，只要产生超过0.2毫焦耳的能量——也就是你们化纤西装裤摩擦一下大腿的动静，砰！
我做了个夸张的手势，看着张律师那张保养得体的脸瞬间僵住：咱们所有人，都会变成那种不用法医鉴定就能直接装盒的熟肉。
张大律师，你确定要让你的人在这个充满油气的高压锅里搞肢体冲突？
现场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破损线缆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趁着他们僵持的功夫，我重新低下头。
金姐的眼皮正在疯狂跳动，眼球震颤的频率快得吓人，那是中枢神经正在崩溃的信号。
我把手掌贴在她的胸口，指尖传来的不是心跳，而是一种细微的沙沙声。
糟糕。
那些吸入肺泡的紫罗兰晶体正在体温的催化下液化。
一旦它们完全变成液体进入血液循环，哪怕是神仙来了也查不出中毒成分，只会以为是普通的吸入性肺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