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刺得我眼球生疼,像是有人往我视网膜上泼了一桶冷色调的油漆。
我眯起眼,看见顾青那瘦削的身影踩着满地的飞机残骸快步走来。
她怀里抱着那台笨重的高光谱相机,黑色的风衣后摆被机舱外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在废墟里穿行的夜鸦。
她没跟我废话,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直接半蹲在金姐头侧。
咔哒一声,她推开了相机的快门锁,一组复杂的紫光滤镜开始高速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震得我贴在金姐颈部的指尖阵阵发麻。
调焦。顾青的声音清冷,在嘈杂的机舱里像是一枚坠入冰水的银针。
我秒懂她的意图,空出的左手稳稳托住金姐的下颌,右手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撑开她那双已经开始扩散的瞳孔。
强烈的紫光瞬间灌入金姐的眼球,反射层在镜头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彩虹糖般的折光。
焦距对准视网膜后极部,放大三倍。
我盯着相机侧面的显示屏,那里正在实时重建死者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视觉残影。
由于视紫红质在极寒状态下的短暂固化,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幅支离破碎的黑白画面。
那是驾驶舱的顶部,在密密麻麻的线路和断裂的蒙皮之间,一个指甲盖大小、闪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方形物体被透明胶带死死粘在溢流阀后方。
那是微型数据存储卡。
就在我准备伸手去够那张卡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重重扣在了我的手腕上。
秦默,你想清楚。
严红的声音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压了过来,她举着执法记录仪,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根据《公安机关鉴定规则》第七条,这种非标准环境下的物证提取属于违规。这卡里的东西,哪怕是赵骁杀人的录像,在法庭上也是‘毒树之果’,不仅不能作为证据,你还得背个破坏现场的处分。
我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目光越过她,直勾鼻盯向正在擦汗的老杨。
老杨,如果我没记错,《刑事诉讼法》去年下发的那个‘法医证据跨域采信’试点文件里,第十九条写得清清楚楚:在紧急避险状态下,具备高级职称的技术人员可以进行现场公证提取。
我把金姐那只沾满皮屑和血迹的手往老杨面前一送:这具‘尸体’现在就是活动的生物密钥,如果不趁她还有基础代谢的时候进行特征匹配,一旦体温跌破二十七度,指尖皮屑的电导率就会彻底消失。
到时候,这张卡就是一块敲不开的石头。
老杨推了推老花镜,看了看严红,又看了看我那张写满“你不点头我也要干”的脸,终于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印章:我可以做现场见证,秦默,出了事,咱们俩一块儿脱衣服回家种地。
我没给严红再开口的机会,抓起金姐那只已经冰凉的手,指尖在存储卡的感应区重重一按。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的机舱里显得格外惊心。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数据读取成功的提示,而是一股焦糊的臭氧味。
别动!我浑身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那是高压电容充电的声音。
在解剖台前练就的直觉让我看清了存储卡边缘两根细若发丝的漆包线。
这玩意儿被设计了物理自毁装置,只要强行拔除,瞬间产生的高压电流就能把闪存芯片烧成一团浆料。
顾青,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