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找鬼,得先下地狱。或者,至少得找个像地狱一样冷的地方。
半小时后,市局地下车库B3层,那辆还没来得及入库登记的冷链物流车里,冷气开到了零下十八度。
我裹着从停尸房顺来的军大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捧着那台被张诚魔改过的加固笔电。
由于车厢壁板里填满了隔热铅层,这里成了天然的法拉第笼,就算是赵铭那把能算尽人心的“算盘”,也别想把信号探进来。
“秦法医,你把一位女士约在这种地方,真的很不解风情。”
驾驶座上,苏红袖把那双引以为傲的长腿架在方向盘旁,高跟鞋的鞋跟无聊地敲击着仪表盘。
她没穿那件被水淋湿的飞行夹克,而是裹着一条不知道哪来的羊毛毯,整个人缩得像只怕冷的波斯猫。
“省省吧,这车里全是冻猪肉味。”我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张诚,算力跟上了吗?”
耳机里传来张诚那永远带着电流杂音的沉闷声音:“别催,为了给你搞这点地下算力,我把前女友公司的服务器都黑了。现在只要你在那个坐标上不掉链子,我就能把林国栋骨灰盒的颜色都给你算出来。”
屏幕闪烁,分屏切入。
左边是顾青那张冷艳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脸。
她背景很暗,只有手里那支画笔反着光。
“你要看的东西,我找到了。”顾青的声音没有起伏,她把一张高清扫描图推送到我的主屏幕上。
那是《林国栋临终俯视图》。
这也是顾青最出名的一幅暗黑系插画。
但我关注的不是构图,而是画面正中央,那个位于尸体心脏位置的暗红血点。
“这不是普通的飞溅血迹。”顾青把画面倍率直接拉到了400倍,“看边缘。”
我眯起眼。
在极高像素下,那原本看似圆润的血迹边缘,呈现出了极其不自然的锯齿状干涸纹路。
这种纹路不符合流体力学的自然张力,更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尖,在血还没干透时,刻意留下的微雕。
“是摩斯还是盲文?”我问。
“都不是。”顾青冷冷地打断我,“是等高线。这滴血的厚度变化,对应的是海州市的一处缩微地理坐标。”
我深吸一口冷气,肺叶里像是灌进了冰渣。
林国栋这老狐狸,死前居然玩得这么花。
我迅速调出那个我想了一路的“密码本”——林国栋的病历,直接翻到第37页。
“心包积液30ml。”
这行字我看了无数遍,之前只觉得是他在ICU里熬日子的证明。
但现在,结合顾青给出的“地理坐标”概念,这行字变得刺眼起来。
“张诚,做光谱分析。对比这行字和病历纸张的墨水荧光强度。”
“收到……正在跑……我去,秦哥你神了。”张诚的声音突然拔高,“这行字的墨水里含有的碳同位素比率,跟正文有0.2%的偏差!这不是医生写的,是林国栋自己在意识模糊前,趁护士不注意改的!”
“30ml不是积液量。”我感觉脑子里的齿轮终于咬合上了,“是节拍。”
人的心脏在产生病理性积液时,搏动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迟滞回声。
如果有人能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就能把这种回声变成一种生物信号。
“G4键。”我猛地想起在琴房里那个被削短了1.5厘米的琴凳。
赵铭削短琴凳,是为了阻止林婉儿弹那首曲子。
因为那首曲子的高潮部分,就在G4键上。